这是正经救世路吗_春山青【完结+番外】(113)

  徐北枝诧然失色。

  窫窳,窫窳不是那头被锁在河里的妖兽吗?

  而眼前这个是熟悉的脸,熟悉的姿态,分明是前几日在河中和他们说话的人!

  虽然心知肚明他绝不是展示出来的那样“和蔼”,也怀疑过他的身份,但从没想过那居然不是个人。

  敢情脑筋伤来伤去,根本就没有什么二十年前二十年后的慕柏,他们遇上的自始至终只是个伪装成人的妖怪啊?

  徐北枝为自己和江映川感到悲哀。

  “二十年前,芦花村怪事频生,民不聊生,在外游历的青、慕两位仙人途径此地,合力收服罪魁祸首窫窳,并将其镇于河底。”

  这也是“慕柏”告诉过他们的,但孟方的话还没完。

  “那时,我是村长,两位仙人顺藤摸瓜查出窫窳的程中,恰巧就是住在我家的。因此,我知道的要更多些。”

  ……

  “孟叔,您把这些符箓收下。”

  那向来灿着一张脸的姑娘经历了一场鏖战,此刻疲态尽显,伸手递来一个布袋。

  “窫窳如今虽无法猖獗,但祸根未除,终归是个隐患。我已为芦花村设下结界,外人一概不能入内,只是村里还得劳烦您多多盯着,若有什么异样,请务必告知于我。”

  孟方连连摆手:“哎呦仙尊,这怎么了得?慕仙尊早先已经给了我好些保命的符,好用得很,这些我怎么还好意思收?”

  青屿:“不必多言,您收下吧,村中人不愿离开,我须得快些赶回去,这里就麻烦您了。若有不够,尽可直言。”

  “哎,这这这,好吧。”孟方实在推诿不掉,只得接了。

  他那时颇有些年轻气盛,认为村民世世代代居于此,不愿离开实属人之常情,反正有他盯着,还有青屿相助,那窫窳被锁在河底下,出不了大乱子。

  但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开始只是有人去了河边,但不是什么失足落水或者碰上水鬼的骇事,恰恰相反,那人只是闲来无事随口说了个愿望,没想到第二日就实现了。

  村子不大,这件事传得很快,不出半日所有人都知道了,但一年前才出了窫窳那档子事,经历过的人大多还在世,对于这种“天下掉馅饼”的好事,第一反应便是河底镇压那妖物搞出来的。

  加之当时孟方作为村长的威望还在,严厉喝止过后,很快就没人讨论此事了,尘归尘土归土,该干嘛去干嘛去。

  当时,正值发妻重病,孟方一颗心都扑到了药石上去,也没太放在心上,又觉青屿作为一宗之主必定日理万机,此等火星都没撩起来的小事就不必去打扰她了。

  然而事与愿违,孟方被熏成了一盅苦涩沉郁的汤药,也没能挽留住妻子的一条命。

  为此,他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回过神来看时,已有好些人偷偷跑到河边“许愿”了。

  偏偏他们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你是村长,我不瞒你。这河里的东西,灵的很呐,你瞧,前两天不是下了场大雨把地里的庄稼都打蔫巴了吗?我也是愁得很啊,走投无路啊,就头天晚上在河边提了一嘴,也没摆个什么贡品啥的,结果今早一起来,那苗都直愣愣地搁地里杵着呢,一个个绿油油的,别提多惊喜了!”

  孟方冷淡的眼神生生把对方喜不自胜的神情给逼了回去:“‘河里的东西’,你知道那河里有什么吗?”

  那人并不是近年才出生的懵懂幼子,闻言眼神躲闪,分明是知道却不敢说的模样。

  当被抓到的人都执迷不悟时,说明这个观念至少已经在少数人中流传了,光是靠言行是禁不了的,孟方唯恐此风向愈演愈烈,当即去找了青屿来。

  果不其然,青屿一探便知是窫窳所做。

  “建木枝,人供血于其上,满九日后便不可再分,供者之识即系于枝上。一旦集齐三十滴不同源的血,建木枝便可大放神力。”

  青屿过快地长成了一个宗主该有的模样,冷静道:“窫窳本就是由神堕妖,届时借着这建木枝的神力,斩掉锁链不难。九条锁链,昔日只一条有所松动,窫窳便可在岸上兴风作浪,若真让它练成了建木枝,后果不堪设想。”

  她把宗门的事务交给旁人,带着一堆叮叮当当的法器下了河,在芦花村的结界里又加了一重。

  曾经那结界只防外人进,如今也防内里的有灵之物出。

  过后,青屿每年初冬都会来此加固结界。

  不同源,意味着血脉不同,而芦花村恰巧有三十户人家,只要有人□□,建木枝就成不了。

  青屿没法整日待在此处死盯,在河边设了个结界就走了。

  孟方可以。

  尽管无人指责,但他多有把此番事态归结于自己看顾不利之上,于是更加用心地做起宣传大使来,严禁任何人去河边求愿。

  可结界也有疏漏,眼睛也要休息,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下,芦花村还是有人钻了空子,毕竟,人心会变,看到别人过上好日子能不眼红吗?相较于只存于口中缥缈的恐吓,实打实的房子肉食才更具说服力。

  长久以往,趋之若鹜的人越来越多,河里的妖兽也被美化成了“河神”,村长变成格格不入的疯子,村里的人都过上了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只除了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生机 徐北枝撑着

  十九年的奔走与挣扎, 摊开来不过是几句话,阿听大部分听得迷迷糊糊, 但知晓了一点。

  爷爷的的确确有苦衷。

  以往,孟方不让她去河边,她也曾问过缘由,但他只是把痛苦咽成一人份的,不肯让阿听知道一分一毫。

  那并非良策,孟方已为他的刚愎自用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但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又怎么忍心让她整日活在时刻会没命的惴惴不安中呢?

  阿听眼眶骤然红了,但身体的剧痛让她无法动弹,带着哭腔喊:“爷爷!”

  孟方颤颤巍巍地去摸她的脸蛋, 像小时候的那样, 想为她擦泪。

  徐北枝亦惊呆了:“所以慕柏,慕前辈是以自身困住了窫窳吗?”

  “是啊。”

  回答她的是慕柏的声音,窫窳的神智。

  他从黑雾中走出。

  “不得不说,慕柏也是个人物,堂堂修盟世家, 居然也会用邪术, ”窫窳完全是赞扬的语气, 边说还边摇头晃脑地啧啧, “竟把我与他共识, 以自身取代了那条锁链,牢牢将我缚在河下,青屿又以他为阵眼,设了这通彻天地的结界。真是心狠的两口子。”

  他还是那张脸,但撕下了和善的外皮后, 人也连带着邪气了起来,早先只是隐于言下的自得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法子,还妄想困住我一辈子?呵,痴心妄想。”

  他一露面,徐北枝顿时警铃大作,又见孟方的手停在阿听颊侧,却被定住般没有落下,不由惊诧:“孟爷爷你怎么了?”

  窫窳气定神闲:“他怎么了你不清楚吗?”

  这一路孟方的确大有不对劲,思维凝滞,走路梦游似的,直到见到阿听,理智才从四面八方奔回。

  徐北枝无端生出一个念想:江映川的血未满九日,窫窳为何突然行动?他又是怎么突破河底的?

  她不寒而栗。

  只见孟方的头缓缓垂下,手也收回摆在了裤缝处,面朝着窫窳的方向,和所有在芦苇间隙的村民一样,姿态谦卑地跪下了。

  “你这块硬骨头犟了十几年,到头来的愿望居然是回到以前。瞧,这不是让你回去了吗?只不过可惜啊,是你自个没把握住机会。”

  窫窳耸耸肩,勾起个人畜无害的笑。

  徐北枝手脚发凉,抱起阿听往江映川身旁移去。

  窫窳一见,挥袖便将一无所知的江映川重重摔到徐北枝身旁,做好事要留名道:“不用谢。”

  纵使在如此剑拔弩张的状况下,徐北枝也翻了个大白眼,毫不客气道:“你现在去死一死才是助人为乐。”

  在“慕柏”面前,徐北枝从来都是一个乖巧的好奇小辈,乍一说出此等刻薄话,窫窳都不由为之一愣。

  趁此,徐北枝将早就准备好的山岚拔出,挥出灵气磅礴的一剑!

  过后,她甚至还能从那被榨干的身体中挤出最后一丝气力,一手牵着勉强能走的阿听,一手拖着江映川,往外面走。

  但哪里是安全地呢?

  窫窳一根手指就把剑气弹回,很是新奇:“就连当年的青屿也没胆子直接对我拔剑,你倒是此间第一人,很有勇气。”

  徐北枝被自己的剑气打得呕出一口血,腹诽道:论找死我可真不是一枝独秀,至少江映川得排在前面。

  与此同时,她恍然察觉,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个凡事先用武力对抗的莽夫?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难道不该苦口婆心地劝说吗?

  身体的疼痛也盖不住徐北枝的欲哭无泪,她很快吞掉舌尖的苦涩和不服,混着腥气回归老本行:“窫窳老前辈,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无冤无仇吧?甚至前两天还相谈甚欢是吧?你看啊,您现在都能上岸了,何必和我们几个小蝼蚁一般见识呢,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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