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干净。
什么也没有。
她下意识往右边移了一小步,脚踝却突然一滑,得亏江映川一把拉住了,不然保管摔个人仰马翻。
“这是……刚才爬上来的土坡?”徐北枝难以理解,“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不是一直在往前走吗?”
江映川难得严肃地看了看四周:“我也不知道。方才走着走着,你人就不见了,过来寻时,发现你已经沿着来路走了好远,喊你也不应声。这地方有点邪门。”
他顿了顿,从锦囊中拿出一条红色丝线,缠在了徐北枝和他的手腕上。
“这是无形线,可以将两端拴在一起,会随着距离而伸展,不会妨碍行动。”
随后,微光从江映川指尖溢出,朝红线奔去,那线果真就变得如名字般无形无影。
白得一法器,徐北枝迟迟定不下来的心总算安稳了些,她好奇地把手往外动了动,竟连一点束缚也没有。
“这东西挺好,就这样把我们牢牢拴在一起,免得蜚蠊之流又来捣乱。”
夜还在变深,徐北枝此番没敢分心,深刻践行了“保命为上”的唯一准则,紧紧地跟着江映川,几乎是脚跟脚贴着他走路。
风声似乎歇了,一片寂静中,布料摩挲的沙沙声就更加清晰,两个身影相互绞缠着往前,中间一寸的空档都没有。
突然,稍高的那个影子停下了脚步。
“徐北枝,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不要贴的这么紧?这样我都不好走路了。”
江映川忍无可忍,回头,只见徐北枝因为害怕,不止手,连脚都快攀到他身上了。
一个人形挂件由此诞生。
左右开弓,效果果然显著,江映川的注意力半数以上都在她身上了。
徐北枝放下紧攥衣袍的手,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脚没动,悻悻道:“有点黑。”
江映川闻言一愣,朝周围看去。月色被阴蔽树林遮了个干净,一丝光都见不着。
他这才反应过来,因功法在身,自己视黑夜如白昼,却忽略了徐北枝只是个灵力识力都极少、和凡人相差无几的修士。
想到此处,江映川合掌默念,须臾,些许微光汇聚成团状,指引似的在徐北枝面前晃悠。
这是老熟人了。
徐北枝惊喜道:“萤精?”
“嗯。”
江映川低低地应了一声,不再言语,朝前走。
有了古道热肠的萤精的照耀,管它是不是自愿,总之面前的路大致能看得清了,徐北枝也就稍微克制了一下,留了点空隙,只是另一只手一直抓着缠红线的手腕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顶端到了。
这是一块平整的荒地,葳蕤野草志向远大,每一株都不计后果地长,简直欲与天公试比高。
扒开草叶,看到的还是高高大大的草,连绵成了一片望之无尽的海。
水声就是这时候出来的。
从地底喷出的流水,再暴烈地砸到地上,声音大得出奇,所有的风声草声都自惭形愧了起来,纷纷退避三舍。
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了水流这一种声音。
江映川费力喊道:“我们顺着水流方向去!”
“好!”
徐北枝吼出了豪情万丈的气势。
只不过在水声作用下,至少削减了八成。
“哗啦哗啦——”
越走近,汩汩声越大,明明是低沉的声音,此刻却像要把耳膜震碎般,徐北枝蹙眉,在这水声中呆久了,竟生出一种恍惚感,就像与万物隔绝开了般,脑中也如蒙上了雾气般。
她不由伸手,想去摸一下那令她安心的存在,却在手指触摸到红线的一瞬间,耳边多了一丝尖利响声。
又来了。
指甲划骨的声音又出现了。
她猛然抬头。
却见江映川已抽出利剑,食指中指并直,拈雪般于空中比划,指尖翻腾之间,竟有火光乍现,最后,他将指于银剑上一覆,那剑身立刻燃起熊熊烈焰,随执剑人的手往四周横劈而去!
“何方妖孽!”
火焰飞溅,天地一亮!
整座桐山一瞬间被明亮火光照亮,藏匿的妖物因这剑气无所遁形,纷纷跑出老穴四处逃窜,而那诡异的刮擦声也消失了。
江映川目光如炬,如利剑向四周探去,突然感受到腕间传来着急的牵动感,于是偏头朝徐北枝看去。
耳边被水声充斥,他只能见到徐北枝惊慌失措的表情,嘴里在不断说些话,看口型好像是“有……”
“有有有有人!你背后有人!!!”
徐北枝大喊出声,喊完后才反应过来,诶?她能出声了?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江映川身后,那个右额角处头发秃了一大块的人!!
不是秃顶,也不是地中海,偏偏额角那里空空荡荡,实在骇人得很。
江映川当即转身,同时将云岫剑朝那东西刺去!但手中竟传来一种落空感,他不由朝剑端东西看去,只一眼,神色便如忽然蓄起的阴云,凝重万分。
那东西被刺了一剑,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悲鸣,哀声迅速冲破天际,在城中以跨山压海之势蔓延,任何一个角落都逃脱不开。
那一日,所有尚在沉睡当中的潼城百姓都自睡梦深处,听见了一道尖利的哀嚎。
随后,天边的黑云竟以诡异的态势,朝周遭退去,露出深处洁白明亮的、没有一丝纤尘的天。
潼城的天亮了。
江映川在刺完那一剑过后,趁着天将明未明之时,抓紧机会又补了一剑,可仍旧没能阻止天际亮起。
他放下了剑。
徐北枝愣道:“怎么回事?那人怎么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我也没眨眼啊。还有这天,怎么一下子就亮了?我记得这不是半夜吗?”
江映川走过来,剑上洁整如初,一滴血也没有。他担忧地看了眼天色,道:“没错,现在仍为子时一刻。”
徐北枝一下没能理解:“那为何天突然亮了?”
你们修真界的夜晚都这么随意吗?想下班就下班。
暗暗吐槽完后,她忽而想起方才那声震耳欲聋的叫声,顿悟:“是因为那个人? ”
江映川朝那东西最后出现的地方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初次练剑 可哪有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此物名为鬼魄。”
江映川一边朝山下走,一边解释道;“是人死后不愿转世,徘徊人间的魂魄。看起来是人,但落在修道之人的眼睛里,却是一副实打实的骷髅架子。”
徐北枝不寒而栗,所以,她听到的指甲划骨头的声音,并非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字面意思上的——长甲刮骨。
“鬼魄只在夜里显形,白日一到,无论处于何种境地,皆可消失不见,就如空气般,没有实体,找也找不到。”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下山去了?”
江映川点头:“没错。我从前在师门中外出卫道时,也是降过几只鬼魄的。但不知为何,这桐山上的鬼魄识力竟如此强大,只凭一声哀嚎,生生将这夜晚变为了白日,趁此机会侥幸逃走。如今之计,唯有待天黑过后,再来此地。”
徐北枝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儿,除去震惊之外,还敏锐地想到了一处:“识力强大,你要找的识珠是否就在它身上?”
江映川正低头看地势,闻及此话眼中划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他没想到,徐北枝居然第一时间关心了他的任务。
也就是关心了他。
“是,方才混战之中,怀里的五识图在凑近鬼魄时,泛了光。想必这便是师尊所说‘机缘’。”
他往下望了一眼,这斜坡正是徐北枝独自上来的地方,可不知是因那一火剑还是鬼魄的震慑,这坡居然更陡了,比之方才深了一尺远。
江映川停住脚步,心里一动,回头问:“这坡深了些,要我带你下去吗?”
少女闻言,探出头看了看,却道:“不必!”
言罢,她气沉丹田,莲步轻点,瞬息间便踏至下方土面上,扬眉道:“如何?我就说我有天赋吧!”
徐北枝笑得开怀,眼尾飞扬如蝶,肆意少年气化于蛱蝶之中,直直朝江映川奔来,瞬时将心波搅起圈圈涟漪。
江映川轻轻落下,口中“嗯”了一声。
不知是与鬼魄缠斗太累了还是怎么,两人下山之时异常安静,一句话也没有说,可这样的寂静却并不使人尴尬。
徐北枝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身旁人,见江映川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当中,不由想起她方才的举措,沾沾自喜起来。
自古以来,老师都喜欢努力的学生。
她刚才主动表现,独自下坡,关键性的第一步已迈出,再接再厉!
而且,这飞起来的感觉虽只有一瞬间,但还挺……挺爽的,不知道其他法术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