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少爷你又不能找柳家的账房先生,如今还能找谁?”王元急道。
柳济死猪不怕开水烫,耸了耸肩:“那就挨打呗,我是我爹的亲儿子,他还能打死我不成?”
“噗嗤——”
柳济和王元纷纷转头,朝本该离开的赵挽金看去。
温润的瓷罐捏在手心,赵挽金眼睛亮亮的,笑道:“劳烦柳公子帮忙给家里人传个信,就说我这几日住在闺友家,便不回去了。至于友人那边,她自会懂。”
听闻此话,柳济不可置信,捏着手臂呆呆问:“王元,我莫不是在做梦?怎么一点痛感也没有?”
王元面无表情:“少爷,你捏的是我的肉。”
“哦。”柳济把手移到自己脸上,狠狠捏了一把,顿时疼得呲牙咧嘴,但他笑得很开怀,“是真的是真的!”
赵挽金:“……”
是她想多了,这一半疼一半笑的傻子应该不会对她不轨。
后来,赵小姐教了柳家少爷两日,教得他叫苦不迭,简直比自家请的算术老师还要严格,可她每次扑闪着眼睛一脸认真地看向他时,又让他心甘情愿地继续投入算盘的怀抱中。
柳济不仅逃过了柳家老爷的死亡提问,心中还默默种上了一颗种子,嫩芽萌发,长成一抹挥之不去的倩影,比花娇,如春美。
为了有底气同他爹说出真正心悦之人,柳济主动将心思放在了自家生意上,偷偷跑去赵家门口看过很多次赵挽金。
开心的,平静的,难过的,各种各样的赵挽金,终于,变成了身穿嫁衣、笑靥如花的柳夫人。
“他死在了成亲后的第三年,可我都没有时间为他难过。”
赵挽金苦笑,框内酝酿许久的泪水凝结成珠,混着雨水大滴大滴地滚落。
不是外人眼里的因病去世,柳济是被人作了局啊。
那背后的人步步为营,把赵挽金与柳济一同绑了去,九死一生之际,柳济率先赴死,为她争得时间逃走。随后,敌人恶虎扑食般张开大嘴朝柳家撕扯来,她忙得团团转,甚至都没为他的墓旁送上一支花。
赵挽金睁着眼睛,盯着天边无尽的黑夜,木然道:“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少时,我不曾懈怠,喜欢算术便一股脑地学;后来柳家事变后,我咬着牙也要把这个家给扛起来。那时我想,登云是我的儿子,我要他一生顺遂,才卯足了劲要他科考。”
“我自认为做了很多,如今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结果?夫君惨死,儿子自戕,我亲手放弃了努力一生的事业,我的人生怎么会这么失败?”
赵挽金的目光移到徐北枝脸上,看她露出惋惜的表情,不知为何,心口像被匕首剜着般生疼。
她想:如果年轻时候的自己跨越时空,见到如今这副模样,定然会觉得难过吧?
徐北枝明白了。
赵挽金的心结不是早死的丈夫,亦非自杀的儿子,是她自己。
母亲的本能让她无法对柳登云的自尽视而不见,但与此同时,潼城所有人的安危却在天平的另一端撕扯她。
无时无刻的悔痛中,她对自己的怀疑越来越重,杂乱的思绪始终找不到端口,长久以来,愈发痛苦,心中那团结缠绕膨胀,于今日释放。
心结心结,要她自己的情绪才打得起。
徐北枝想不到该如何安慰她,也不知怎么才能纾解她的不忿。
平心而论,她对赵挽金疯狂让儿子科考的行为并不理解,但此时此刻,她没有立场说出任何指责的话。
当然,也说不出任何违心安慰她的话。
“你没有错?”
“世事难料,你已经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了?”
“你没有对不起方面那个自己?”
太苍白了,太无力了,鬼魄的吼叫仍在耳畔,她说不出。
徐北枝抿着唇,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步步走近颓然倒地的妇人,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头。
轻柔的、带着温暖的手掌落在发丝间。
赵挽金愣了一刻,身子开始不断颤抖,似孩童般嚎啕大哭。
四周分明没有声音,她却好像听到了年轻的赵挽金在说:“放过自己吧。”
往事种种,被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洗刷完全,留下的是那句是只有徐北枝听得到的机械女声。
【恭喜宿主,支线任务解开心结已完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南城 因为……挺
“支线任务完成了为什么没有奖励?回家概率也没有提高?”
这已经是离开潼城的第三日了, 徐北枝很纳闷,不停地问系统, 可系统仍旧装死装得逍遥自在,半句回应也没有,她颇有种给人打黑工的感觉。
江映川乜她一眼:“徐北枝你神神叨叨的干嘛呢?”
“没事!”徐北枝将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问,“怎么样,累吗?”
江映川背上是两人份的行囊, 说重不重,但走时柳家不知出于何等目的,送了很多衣裙给徐北枝,偏偏他一件也没捞着, 区别对待得显而易见。
算了, 反正他从宗门带了很多衣服,不差这一两件。
江映川轻松道:“不累,待会儿就到你了。”
徐北枝“啊”了一声:“还真要我来背啊?”
“还能有假?”
江映川奇怪地看徐北枝一眼:“徐姑娘贵人多忘事,让我来回忆回忆——‘为了让一个人完全轻松,让另一人背全部的行囊, 如此便可事半功倍。’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并非我杜撰。”
那只是她不想背东西编出来的鬼话, 怎么能一字不落地记住, 江映川这记性不去多考考试简直埋没了。
徐北枝腹诽至此, 忽然想起柳登云,又打消这个念头:算了算了,别考,考出阴影咋整。
“不过,想让我背全程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你叫一声江少侠来听听。”江映川好整以暇道。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动动嘴皮子的功夫而已,徐北枝从善如流道:“江少侠,江大少侠,江第一天才……”
称呼还在叠加,江映川慢悠悠地“嗯”了一声,手上的行囊不知何时飞到了徐北枝肩上。
滔滔不绝的声音一滞,徐北枝手往前掼去:“什么意思!”
江映川很有先见之明地踱到两三步以外,点评道:“不错,再快点就更好了。”
徐北枝冷笑收手,哼哧哼哧地埋头往前走:“我还能更快你信不信?”
江映川才发觉玩脱了,去拉徐北枝的手臂,在她滔天的怒火下……没能拉住。他理直气壮道:“这是让你负重多锻炼锻炼,我的良苦用心你不懂吗?”
“我懂,正践行呢。”
徐北枝闭了嘴,衬得不断闹腾的江映川像只烦人的白娥子
——但此人的颜面较为赏心悦目,徐北枝在入城门前就消了气,舍得拿正眼瞧他了:“该你了。”
江映川单口相声说了一小会就已是无聊得很了,深觉要一路都是他一个人不得憋出病来,手上忙不迭地接过,嘴里长叹一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看来这更长时间的负重是我应得的。”
徐北枝笑意盈盈:“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江、大、少、侠了!”
如此,外表不大内涵丰富的行囊在短短几十里进行了两次交接,最后回到江映川背上,随着他进了城。
有了前车之鉴,江映川很谨慎,首先感受周围是否有异样,片刻后摇了摇头:“这里时间是正常的。”
走过不断吆喝的摊贩,徐北枝问:“这里也是凡人的城池吗?那岂不是又不能用灵石?我还想买个乾坤袋呢。”
江映川有一个锦囊,外表虽小,但可容纳万千,称为乾坤袋,且十分轻便。不过里面装满了各种灵器,是以两人的衣物只能被赶出来偏安一隅。
虽然行囊被施了法,外表变小了,不至于影响两人的气质,但重量可是一点也没减轻,哪比得上无痛降重的乾坤袋呢?
若她也有一个,那行事不就方便得多?
可看周围,毫无灵气涌动,徐北枝刚生出的美愿泡沫般落了空。
谁知江映川听了此话,却是一脸沉思状,止住徐北枝往前的动作,道:“跟我来。”
他引着徐北枝穿过人群,一路上走走停停,好像不太确定目的地具体在哪个地方,碰运气似的。
徐北枝跟在后方,心中直打鼓:这南城人实在也太多了些,摩肩接踵的,好不热闹。
正想着呢,几个生人就突然涌到徐北枝和江映川的中间,徐北枝较忙喊道:“江——”
“江”不出个所以然了。
才说了一个字,剩下的话音便被周围人群的声响吞没了。
“今日少城主归来,不知现下已入了城么?”
“算着脚程,约莫是到了吧?老兄,你可是有事要报?”
“那可不是嘛!我这心里面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就盼着少城主回来告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