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就是太久没见,不知道你是好的还是坏的,万一说了引起更大的麻烦怎么办?他不是一个人,身后有城主府,甚至往大了说整个南城也不足为过,做事不能太莽撞。
这道理合情合理,大家都懂,但放到明面上说出口大概也只有这位自小活在南城,活在众人的赞赏中的少城主做得出来了。
徐北枝叹了口气,往江映川的脑子里送了句别人听不到的话:“放心,我会永远信赖你。”
青色的小珠未等回答就自己退出了,这句轻飘飘的话也像一根羽毛般转瞬即逝。
但痕迹留得有点深。
江映川偏过头,看向始作俑者。
徐北枝一脸正色,像什么也没说过一样大大方方让看,然后对他笑了一下。
江映川也蓦地笑了,眼中盈满了好看的春光。
然后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怀里发烧的五识图,没事人一样朝冯熙之道:“说一千道一万,我们都已经看到了,以后怎么样你自有眼睛可观。我只问你一句,你口中的天师,他对这境况有法子吗?”
冯熙之顿了顿,摇头:“天师还在翻典籍,暂时没有。”
暂时没有,那找出来不得猴年马月了?这些人等得起吗?背后的东西按捺得住吗?看那在外面转成陀螺的府兵,城主府又受得住吗?
江映川都不消得说,事情的轻重缓急已经自动冲到了冯熙之眼前,他心一定,抱拳躬身:“此事是我之错,映川,徐姑娘,你们都是修士,不知能否麻烦两位——”
他话未尽,江映川已欣然应允了:“谈什么麻烦,修炼数年,空有一身修为,降妖除魔惩恶扬善乃分内之事,还得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呢。”
隐空内,本安定下去的人渐渐苏醒,有的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徐北枝连忙心虚着认领了这个“修士”的称谓,开口:“是啊,冯大哥你又提供吃的又提供房间的,可别往自己身上揽不好意思了。”
“好。”
冯熙之本身也不是吞吞吐吐的人,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再有所隐瞒,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半月前,我在城主府周遭见到第一个这样的人——姑且称其为赤瞳人,我觉察不对,便将赤瞳人带到了天师那里,但他说需要一点时间。而你们也看到了,一旦染上了这红眼,不止会失去理智,人的力气也会随之水涨船高,普通的牢房关不住,我便将他带回了榆树内。”
提到此处,冯熙之多说了一句:“这隐空是冯家世代传下来的,只有历代城主才知开启方法。”
隐空的巢穴各有千秋,何止树里,砖头,石头,草里……但凡是个东西,里面都可能藏有大乾坤。而与之相对,开启的钥匙也千奇百怪,血在里面都算泛泛之辈了,其他的……全看主人心思定。
总之变化能力十分强悍。
冯家在南城屹立这么多年了,到了这个地位,没有法宝才奇怪,江映川示意他继续。
“这时,天师感觉到城内灵力异常波动,告诉我落子山恐有异,让我带兵去平乱。”
乱是平了,但这过程不怎么美妙。
当冯熙之带上几个信得过的修士,还有一群浩浩荡荡的府兵,赶往落子山背面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惊魄惕。
落子山阳,不说得天独厚之地,但多少也在中等水平以上,维持几百来户人家的日常生计不在话下。
但阴面大有不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草也长不出来,一眼望去空荡荡的,萧索破败得自成一派。
平日大家伙都是躲着走的。
但那日,受了数年冷落的落子山阴热闹极了。
不仅有少城主不远千里来“拜访”,还有数不尽的人,个个手舞足蹈,嘴巴里面还在互相念叨,赶集似的。
然而,他们身上没一件好衣裳。
长长短短的布条随风摇摆,大小不一的洞挤满了衣裳,有些人更是艺术,胸口处划了一条长口,一半肩膀头子折下去,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
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
都是他们自己造的。
“这……这些人的眼睛都是红的,和隐空里那人一样!”岳陵惊骇道。
不止眼睛。
冯熙之当场脸色就变了,还没动作,热热闹闹赶大集的赤瞳人先展现了真面目。
哪里是什么融洽和谐?他们口里念的,全都是咒语!
冯熙之很快下定决心:“把人带回去,记住,这都是老百姓,不要伤了性命。”
事实证明,他多费了句口舌。
伴随着越来越急迫且听不懂的念咒声,赤瞳人张牙舞爪地朝府兵冲了过去,沾满灰尘的布条扬起了癫狂的弧度,没有招式可言,但一抓一挠都是奔着让人死的气度去的,这么一通乱打,训练有素的府兵居然被逼得连连后退。
更恐怖的是,这些人身上还流着血呢,出手却是丝毫没减弱!
简直,简直就像是怪物一样!
还伤性命呢,恐怕再这么下去,人带不回去,他们都得折在这儿!
尘土飞扬,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裹满空气,冯熙之面色严峻。
他当机立断拿出摄识铃。
此物为天师所赠,一铃响,万物失识。
凶相毕露的赤瞳人很快大片大片倒下。
与此同时,远在城主府的李惟毫无征兆地吐了一口血,他用指擦去唇上的鲜血,眼神掩在沉浮的夜色中,很不分明。
冯熙之:“之后,我将人全都带回了隐空内。摄识铃威力虽佳,但不可频繁使用,因此只能将其关在牢中。”
“这么说,今日早些时候,你不跟我们一起去看余母,怕的就是她直接冲向你,此事暴露。”
江映川又转向徐北枝:“你还记得余母一直挣扎着想出去吗?余阔说拼了老命才把人拦住的。”
徐北枝:“记得,所以余母那天夜里也是想去落子山开大会,但没想到被好大儿截胡了,人没走成,会也打了水漂。”
“不一定。”冯熙之忽然说。
隐空内一静,徐北枝和江映川都看向冯熙之。
冯熙之:“落子山偏壤,阿乐婆婆走过来的时间比余阔找人花的时间多。我怕的是,不止这一波人。”
“我走时留了几个眼线在落子山阴,这几日倒是没什么异常,但日后如何,难说。”
“如果还有的话,这都是凡人,是有点棘手……”江映川思忖道,“但也不必太过忧心,五日之内,解咒方法大致可出。”
这个数字不知道他是怎么算出来的,但语气之言之凿凿,让冯熙之眉间挥之不去的凝重散了点。
“至于……落子山那边,我也会帮忙盯着。”
江映川此刻简直成了“热心市民”的标杆,至于徐北枝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也笑眯眯地附和了一句:“还有我。”
隐空内,赤瞳人睡了一觉,虽然不是自愿的,但精神头更好了,破坏能力呈指数级上升,江映川只在牢房后设了个浅浅的结界,让他们不至于被自己弄得缺胳膊少腿,随后认真地打量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针对的是城主府的?”
“把人关进来后,”冯熙之话音一顿,把江映川口中所指范围再度缩小,“不是城主府,他们眼里的目标,是我一个人。”
徐北枝惊讶地看向沐浴在众多“炽热”目光中的冯熙之。
这时,岳陵从暗处走了出来,焦躁带着脸色直往下沉,见了其余两人明显一惊,明智地保持了闭嘴。
这一出来,徐北枝才真正体会到冯熙之口里的“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岳陵也是城主府的人,但赤瞳人的眼神一丝也不屑分给他。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么多关注,要她受肯定不愿意。
正腹诽,徐北枝耳边突然响起了接到冯熙之眼色的岳陵的声音。
“公子,那个人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新任务 江小道长,
冯熙之抬眸:“走。”
由岳陵带路, 几人一同朝牢房深部走去。
“赤瞳人倒下后,我们便将人打包带回了府中, ”岳陵自觉地接过话头,为徐北枝和江映川讲述,“但人太多了,且都晕着,就没注意到里面混了个常人。那人上午醒过一次,说要见公子, 但公子当时在灵市,只好由我传话。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等解决完灵市的事再来这里时, 此人便又晕了过去, 怎么也叫不醒。”
江映川的人造光散去后,甬道内就只有几个火把发着光,黑灯瞎火的,显得旁处的赤瞳更加虎视眈眈。
虽然知道他们的目标不在自己身上,但徐北枝多少有点怵,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 目不斜视得脖子都快僵了。
但这样的情境下, 她还有心思恍然大悟:怪不得啊, 当时他们都在余母那走过一转再搁大街上逛了一路了, 冯熙之还比他们到得慢,不是脚程慢,是先见人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