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感觉手臂不受控制地狠狠哆嗦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指竟微微颤动着。
这时,徐北枝心疼地牵起她的手,将那双不住颤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中:“我虽然不知你与冯大哥发生过什么,但把这份感情憋在心里很不好受吧?昨夜你哭得那么伤心,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而已。”
“秋秋,如果现在这种方式让你难受的话,何不尝试着说出来?”
她一颗九曲玲珑心,自是知道楚秋不愿让他人知晓此事,因此这一下午对昨夜之事都闭口不谈,更是一个字都没提到过冯熙之,只装作不知地陪她散心。
然而,眼下楚秋既已问起,再装作不知道就不怎么义气了,便只有实话实说了。
楚秋手指被裹在温热的掌中,她本能地缩了一下,想收回却没能成功,脑子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一时木在原地。
“……说什么?”她匪夷所思地问。
徐北枝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理论张口就来:“呃,大概就是些你们的初见?还有你芳心暗许这件事?当然!我不是逼迫你,这都看你自己的。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代劳!”
说到后面,徐北枝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迫,生怕楚秋误会了,让她心里不舒服。
谁知,楚秋呆了两秒,蓦地笑了,脸上的阴霾散了个干净,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行啊。”
什么?
徐北枝还在想说辞,听见这两个字后恍惚抬起头,觉得多半是在做梦吧……楚秋昨夜伤心欲绝都没对冯大哥告白,她就说了这么两句就说动了?
难道她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在巨大震惊的作用下,楚秋的回答湍水般流过徐北枝的脑袋,一点也不真切。
徐北枝又不敢置信般,小心翼翼地重复一句:“你说什么?”
“就是你方才说的那个,我去同冯熙之敞明心意。还有,你会帮我吧?我可以付工钱的。”
楚秋歪着脑袋,笑意柔和。
“当然!”
徐北枝惊喜得差点跳起来,但为了维护自己可靠的形象,千辛万苦忍住了,还装模做样地理了理衣领,口吻极为专业:“我们之间就不必谈钱了,楚秋小姐准备何时开展业务?”
“今晚吧。”
徐北枝的高深莫测顿时维持不住了。
真是不说还好,一说吓一跳,这女子但凡想通,动作便如窜天火箭般,快得连个尾巴都看不见。
楚秋又问:“可以吗?”
徐北枝别的没学,跟江映川倒是学了些说大话的本领,张口就来:“当然可以,就算是现在,我也能安排得个明明白白。秋秋你就放心吧。”
她那么开心,看不见巷墙边的苔藓正软绵绵地趴在黑暗中,绿色被湮灭,留下的只有黏腻发稠的黑油。
但楚秋的目光一直落在上面。
两人回医馆拿了药后,徐北枝总算没再缠着楚秋,回城主府的一路上都在盘算如何布置。
之后,她匆匆忙忙道了个别就猛敲江映川的房门,进去后连口水都没喝,口若悬河地讲述下午之事。
徐北枝说得口干舌燥,兴奋得停不下来,江映川见到后,倒了杯清水放在桌上。
“砰”的一声。
徐北枝的思绪被打断,不悦地盯了江映川一眼。
江映川倒是无所谓:“你是打算让你的嗓子卸任,以后都不用了么?那从此我的耳朵倒有福了,乐得清闲。”
“你想得美!”
徐北枝端起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干涸的喉间顿时得到润泽,好不畅快。
她放下空掉的碗,侧身对江映川耳语,越说眸中的亮光越闪。
干起这种事来,一夜未睡的疲倦也烟消云散,身体仿佛生出无限能量,简直能现在就去甩上几套剑法,江映川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在这方面不遑多让,还时不时补充一两句。
就这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还真商量出个有模有样的法子来。
“先这样……然后那样……哎我记得你今早是说灯笼来着,”徐北枝顺口道,“若是浓情蜜意之时,有明灯四起,暖黄的柔光打在爱人脸侧……”
她浮想联翩,几乎都幻想到了冯熙之红着脸说“我愿意”,系统播报任务完成的那一刻,面上笑容愈发灿烂。
“不行!!”
江映川猛地站起,打断她的美梦,因为太急连凳子都倒了一半,还是徐北枝手疾眼快地将它扶平,才免去四分五裂的下场。
徐北枝:“为何不行?”
江映川面无表情:“因为城里没有卖灯笼的。”
徐北枝失望地“啊”了一声,回忆在城中所见所闻,好像是没怎么看到贩卖此物的店家,遂而将这一项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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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
傍晚的风微凉,城主府内响起一声暴喝,并着茶杯猛摔在地上的响动。
江映川才刚到门外,就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一系列声响,修炼之人,耳力好,连屋中浅浅的啜泣都清晰可闻。
他尴尬地对岳陵说:“要不我还是先在外等等吧?”
一进来就撞上这种事,岳陵也有些不自在。
少爷下过令,江公子和徐姑娘是很重要的客人,不管去哪里都不设限,所以在听闻江映川正找少爷时,他没有犹豫就自发奋勇引路:“少爷在老爷院中呢,江公子我带你过去。”
谁晓得刚巧碰上老爷发怒的场面?
岳陵心里暗自叹道:等赤瞳人的事水落石出后,他必须得去算算命,怎么近来点这么背?
“江公子在此稍等,我这就前去禀告。”
岳陵简单一揖,风风火火地朝房中去了,可真正到了门前,又定定地停了一下,手中攥拳像为自己打气,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踏进去。
门槛仿若高墙,门外清风徐徐,门内凝固死寂,进入其中,呼吸自动变轻,生怕不小心惹到屋中沉默的三尊大佛。
茶盏碎片哗啦啦地占领一大片地面,冯雪从那瓷片中见到一张怏怏不乐的脸,沉默良久,走过去,屈腿蹲下,伸手欲将那绣鞋旁的一片碎瓷捡起。
在指尖差一寸碰到时,冯熙之喊道:“娘!”
随后去到冯雪的身旁,将人拉起,努力压制心中的怒意,尽量心平气和道:“你不要管。”
平头画案前,八仙椅上,刚发完火的冯城主胸腔不断起伏,金刚怒目,竟是看都不看一旁的母子二人。
陌生人似的。
而岳陵从这句出声的话中解放出来,走向冯熙之:“少爷,江公子有急事要见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告白 楚秋:“我
三人朝门走去, 冯雪像是整个人都麻木了,一步一走皆由冯熙之搀扶着, 岳陵走在最前,自觉拉开门候着。
“把这些画都给我收走扔了!”
冯城主依旧背对着人,突然发令,嫌弃溢于言表,简直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桌上的画:“还愣着干嘛?我还没死呢,这阖府上下就只听他冯熙之一个人的了吗!”
岳陵不敢言语, 但也没有动作,低着头觑了一眼冯熙之的脸色,见他闷不作声地点头后,这才移步去将桌上散落的画卷挨个收起。
在这过程中, 岳陵连头都不敢抬起, 动作轻柔得声音全无,为了不让冯城主注意到他,简直想把呼吸都给窒住。
曾经,冯城主不是这样的,除了手段雷霆外, 年轻时候的他简直是冯熙之的翻版。
一样的面硬心软, 一样的尽心尽责, 一样的夙夜不怠, 对夫人和少爷那都是极好的。
可在一年前, 少爷昏迷一月后,冯城主就像是变了个人般,不仅再不管任何事务,还变得喜怒无常,变脸速度可与巴蜀川剧两相媲美。
这不, 连昼夜不停亲笔绘下的画,都不想要了。
因此,下人都战战兢兢的,不怎么敢往他跟前凑。
时间果然是把杀猪刀,眼下这胡子拉碴满脸暴容的男人,哪还有当初的城主风范?
岳陵习武,很快收拾好,轻手软脚地离开了,可出了门,他又开始犯难:这东西收捡到哪里去呢?他是没那个胆子扔掉的,放库房合适么?
“放去我房中。”冯熙之及时开口,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岳陵应是,随后先出门遇上了江映川。
江映川站在一棵繁树下,丝毫不着急,还有心思把玩摘下来的叶片,卷起放在嘴边,思忖如何才能吹个响。
至于房中一切,不是他想听,而是那声音钉子般钻入耳中,让人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实在是不得不。
江映川对旁人的家事没多大兴趣,见岳陵来了,将叶儿随手弹到土中,让它“化作春泥更护花”,笑了一下:“岳——”
他乍然停下,眼睛浅浅眯了下,但下一刻又恢复如常,继续:“岳护卫,你这手中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