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川没想到她这么听话,不由失笑,但笑过后,他又想起信函上最后那句——万事当全力以赴。
师尊一向不会多说废话,甚至连如何找到解咒之法的过程都未叙述,却唯独提笔写了这句话。
是在提点他不要忘了肩上的重任吗?想来也是,上次要了诸多灵器,连二师兄都知道他身边多了个女子,师尊又怎会不知?但她没有过多干涉,只是不留痕迹地点拨了一句。
他的确是她的好徒儿,只单单一句便知晓她真正的意图。
心回意转,江映川点头应是:“须去阵眼处解决。”
阵眼,即为关键所在,纵观赤瞳人事件,哪个地方最为重要?必定是初始出现、大批聚集的地方,显而易见,目标指向落子山阴。
徐北枝点头,心思转个不停。
桌上一如既往,不止她二人,但在历经昨晚那场表白后,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楚秋这个遭受拒绝的人没多大事,依旧我行我素,满桌的人也只和徐北枝说话。
亲口拒绝的人倒处处不自在起来,明明是在他的家中,还放不开了似的,嚼东西都文雅得过了头。
冯熙之作为南城主事,自然责无旁贷,就是不知道楚秋会不会去?万一她怕尴尬的话,虽然依照此种情况来看,冯熙之局促的可能性更大些,但楚秋毕竟是个不露山水的性子,心里再难过也不会表现出来的,谁知道她到底如何想的?
于是,她转头问:“秋秋你去吗?”
楚秋笑了,是个格外明媚的笑容,像一朵绚丽的花开到极致,眉眼都染上潋滟春光。
“去,当然要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灵剑 这一次,徐
落子山阴从来都只有一个色调——那就是临近傍晚的昏暗。
此处, 阳光普照不到,明月流泻不进, 天空中积聚的不是云层,而是无边无际的泥土。
地是天,平坦宽阔,树长不起来,草也冒不出去,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几乎可以称为一望无垠。
若是有人在这里走散了,简直贻笑大方。
不幸的是,徐北枝便是这个傻子。
阴森森的风在袍角翻卷带起一片呜咽,她孤身一人不知该往哪里走, 停在原地张望, 刚才还在旁边的三个人竟然约好了捉迷藏似的,全部不见了。
她只好双手合拢作喇叭状:“江映川!江映川!秋秋!冯大哥!”
平原上,徐北枝的高声呼喊竟如在半空遇上了什么障碍,凭空激起回声来。
一圈又一圈的回音传至耳中,徐北枝顿觉不妙, 当即噤声, 抱着起了几层鸡皮疙瘩的小臂警惕四周。
这个地方, 就差把“有鬼”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她自然不会觉得走散是意外, 因此,此刻几乎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同时暗自牵住无形线。
可声能湮灭,气息却藏不干净,早在她刚踏入此块土地时, 就有一双暗中的眼在窥探了。
在徐北枝刚施出的那抹灵力还未触碰到无形线绳身时,那东西猛地从黑暗中遁形,十指张开,径直朝她的后脖抓去!
那手不过是普通大小,但竟快如迅雷,瞬息之间就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量冲到了徐北枝的肩部,只消上移一寸便可捏碎那纤弱的脖颈。
没人会怀疑这一点,就连滚在地上将将躲过这一劫的徐北枝也不例外。
她喘着粗气,颊侧擦过荒地避无可避地沾上了些褐土,粘腻腻的存在感很强,似乎还带着某些沉闷的气味,但她此刻却无暇顾及,用上平生最快的速度爬起来撒腿就跑。
但往哪里跑?
荒原之上,一览无余。
哪里都不行,哪里都藏不住。
徐北枝眨眼间便想明白了这点,气都没理顺就抽出山岚,转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劈下一剑。
至宝光华无人可匹,纵使都没用灵力,那混着一丝青绿的白芒也在空中豁开,袭击她的鬼物也显露了真容。
普通男子装束,但眼红状癫,浑身的青筋暴涨三尺高,分明是个比榆树隐空中还要可怖的赤瞳人。
不知是山岚雷声大雨点小还是赤瞳人有一副铜身铁臂,那耗费了徐北枝大半力气的剑居然什么实质性的损害都没造成,赤瞳人只被剑光短暂晃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重新攻击起来,没有招式可言,只是依靠内心最原始的本能去打、抓、捶,就算这样,也几乎让徐北枝招架不住。
她气喘吁吁,觉着体内力气在缓慢流失,可眼前的男子一点面子也不给,打了这么好一会儿居然一点不累,一次比一次下手更狠。
又是一道手刀落下,徐北枝慌忙以剑抵挡,剑身发出铮铮剑鸣,震颤直传到手腕之上,力道大得让她险些脱手。
怎么回事?赤瞳人不是只攻击冯大哥吗?业务范围扩大了?咋这人就盯着她来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和此人耗时间,下场唯有一个死字!
她不能。
她还要回家。
猎猎风起,徐北枝却像没感觉到周旁的狂风般站定,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毅,手上罕见地做出了一个灵诀的动作,并指交叉,手腕一翻,不多的灵气很快四溢。
“以灵为剑,去!”
那漫无纪律的灵力仿若得了什么号召,自发地聚成长剑模样,朝赤瞳人刺去。
一直以来,徐北枝学的都是基础剑招以求防身,如何使用灵力江映川会教,但她经常打诨插科,力求以最敷衍的态度应对最仔细的教学,但江映川可能在她这儿过了一把老师的瘾,管她听不听,天天也不嫌烦,该讲还是讲,天天在她耳边念叨。
“万般招式,只在一个‘定’上。”
“运剑时,身要定;施术时,心要定。”
这是江映川说的,并非不动,而是不乱,纵使心情七上八下晃得跟坐大摆锤一样,她也得拼了命地把脑内那些杂念摒弃,坚定地使出灵诀。
模样看起来很唬人,但过了那一瞬间后,心又开始畏缩下去,没底了。
当徐北枝用和方才大相径庭的害怕神情看过去时,竟然惊讶地发现——
赤瞳人那双标志性的红眼被灵诀贯穿,猩红的血液从中流出,和眼“白”融为一体的眼珠也不转了,已是双目不可视物,瞎了!
对上这样无神且明显懵了一瞬的目光,徐北枝手上还拿着“凶器”,脸上仍存的惊恐不免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她尴尬地把张成鸭蛋的嘴收起,抿了抿唇,没控制住悄悄往上翘了一点。
赤瞳人失了眼,就好比士兵丢了武器,人都看不清在哪,那一身拔山扛鼎的气力又往哪使?
第一次就直击要处,等江映川来了可得好好吹嘘吹嘘!
徐北枝得意地想:“轻轻松松嘛,简直不足为惧……”
然后,她就见到不足为惧的赤瞳人正直线朝她奔来。
一个趔趄也不打的。
……?
慌忙之中,她只来得及再扯了无形线两下,就投身于新一轮的逃跑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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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山阴被术法分割成了数个空间,处处不相通,声音不可出,唯有风是流动的。
无形线的另一端,江映川感受到了徐北枝的呼救,眉心蹙得更紧,但即使眉毛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他也一时无法脱身赶到徐北枝那边。
秋风肃肃,徐北枝那儿的独苗儿放到这里就不够看了。
此处,赤瞳人更是多得咂舌,一团一团地涌动着,如浪拍岸,往往是一波退离,另一波就衔接上来,逼得江映川左支右绌,一把剑在手中坐了无数个不要钱的过山车,晃得晕头转向。
他起初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徐北枝和冯熙之、楚秋的身影早不翼而飞了。
很快,江映川察觉出此为分空阵,唯有破阵方能寻到其他人,否则就是在不同维度,打个比方,就好像他在天上找土里的徐北枝,天荒地老都看不到人影。
但要破阵,便不可被打扰,要先解决掉眼前的赤瞳人,才能进行下一步。
不知为何,这一次的赤瞳人像有备而来似的,在特别对待“妖物”的安神术下竟没有半分反应,江映川只得全身心地拿剑对战,因无形线的牵动,他愈发急躁,携有灵力的剑光不间断地朝阻碍者飞去,都不是致命伤,而是落在腿上、臂间……目的是让赤瞳人失去行动能力。
忙中间隙,他还有闲暇想:就是不知道这人怎么分的?最好是按照实力分,这样徐北枝的压力能少点。
他不敢想,要是徐北枝遇上这么多人,该怎么办?
地上哗啦啦地躺倒了一大片赤瞳人,和隐空的那一群不同,这里的对安神术免疫,但竟能感觉到痛,捂着伤口不住地呻|吟。
就像,就像没发育完全的那样。
介于人和真正的赤瞳人之间。
终于,在江映川无数次的手起刀落后,再没有新的人上前送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