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的确想知道,在他看来,自己的术法无懈可击,可这人却能逃脱,进而引发一系列的恶果!而这一切本可避免。
李惟问:“为何?”
少年丢掉了脸上那副凝重的神情,语气轻松,笑意盈盈:“傀儡术这个术法,用途是蛊惑人的心志,与灵力无关,倒是个识力息息相关。毕竟,识力包罗万象,人的一切都归属其中,心志坚定与否自然也包含在识力当中。但是,你的傀儡术对我没用。”
直白点,就是李惟的识力远远不及江映川强大,所以他所设傀儡术不能撼动分毫。
但江映川没把最后那句话点明,毕竟李惟的表情已经铁青一片。若他继续,恐怕当场就得血溅三尺。
李惟目光阴冷:“那还得谢过你为我解惑了。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待我取你一点识力,你,包括你在意的人自然会相安无事。”
他向江映川走近,刚一步,江映川便后撤一步,笑眯眯地摆手:“别急啊李天师。你这珠子要的识力不得好点吗?我方才受了点内伤,如今怎么调也调不回来了。不如这样,你帮我拿点药下来?我调理调理再帮你?”
他嘴上虽在跑火车,但右手那剑握得极紧,丝毫不怠。
如果到了此时,李惟还听不出他是在拖延时间,那他这个天师就是白当这么多年了。
只是这一行人灵力都用不了,他做这白费功夫的事是为了什么?让自己死得晚点?
不过是垂死挣扎!
“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为了至精至纯的识力才没有动你,不过,”李惟冷嘁一声,掌中引出灵力,“你实在是太讨人厌。”
这十九年来,有人说过江映川资质不凡,也有人说他吊儿郎当,但“讨人厌”这个形容,还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不由顿了半刻。
就在这瞎想的片刻,踱满金光的丝线攀上手腕,转眼就绕了个严实,且在不断收紧。
刺麻感遍布右半身,江映川从善如流地将云岫换到左手,高举手臂气势恢弘地落下一剑!
剑修失了灵力,但还有满身剑术可供施展。何况云岚作为一把剑,气寒刃利,实在称职。
拂尘丝断开。
李惟见此,不禁道:“凌云宗宗主的小弟子,果真名不虚传,失了灵力还能与之一战,倒是我小瞧你了。”
言罢,李惟浑身一震,那冲锋陷阵的金线灵光大闪,竟在剔透基础上更加彻亮,随着他的手腕运作而动,躲过剑招。片刻后,万千金线从被迫断尾的痛苦中缓过神,再次发出猛烈攻击。
江映川故技重施,此次却未能如愿。金线变得极韧,剑落到其上却好似撞到一摊软绵绵的棉花,一身气力使了相当于没使,压到最低处都割不断。
他不免暗啐一口,这老头为了对付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将拂尘上的灵力翻了一倍。
此念一出,江映川连忙飞身后撤,堪堪躲过铺天盖地的拂尘丝。
可与金线亲密接触的云岫就没这么好运了,剑身顷刻就被裹住,由一柄一清二白的剑变得金光闪闪,发财速度堪称一步登天,江映川都不知该哭还是笑了。
楚秋在稍远处,瞧见踱了金身的灵剑,暗道不妙,转身踢了一脚地上失魂落魄的人:“没死就起来帮忙!”
这飞天一脚正正落到冯熙之的胸窝,痛感大于得知真相后的失意,将他拉回现实。重影复位,眼睛终于有了焦点,可第一幕便是被拂尘追得落荒而逃的江映川,那最后的恍惚也被吓得不剩丁点。
“这……”
楚秋背影如火,已拔剑向李惟的后背空门袭去,可她亦被阵法所缚,灵剑变为凡剑,纵剑气凌冽亦不能伤及李惟分毫,反而被他周身灵力震开,直直坠向地面。
此时,有一双手接住楚秋,冯熙之张了张嘴,话却堵住了般说不出声。
在李惟的口中,血珠之事是为了他。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真的算是一切恶果的“罪魁祸首”,面对因此而陷入囹圄的友人,冯熙之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还有眼中的那一点不知所措。
楚秋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丢下一句:“你去帮北枝。”而后便再次投身战局。
冯熙之的满腔酸苦无人可诉,听到此话,却突然少了点手足无措,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宽大的金茧前。
茧身凛凛。
若是有东西要从里面孵出来,定然是个吞天灭地的怪物,可冯熙之没有退。
因为他知道,里面是他的朋友。
冯熙之没有武器,就用一双手狠狠地砸,砸得血迹斑斑便换另一只手。
与此同时,江映川赤手空拳,亏得逃命的功夫也是出神入化,泥鳅似的在拂尘丝线中滑来滑去。
李惟既要操纵拂尘,又要分出心神应付身后时不时来一剑的楚秋,早就不耐烦了。见那石血珠只余微芒,心下一惊,不欲与他们再做周旋,闭眼凝力,竟是将自己数百年的修为都尽数散发!
“破!”
这一击不留余地,横扫石室。
江映川被四面八方来的金线堵住去路,楚秋摔飞出去,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稍远处的冯熙之都不免于难,吐出一口血。
李惟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但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只见江映川四肢被线缚住,倒挂在空中,就范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嘴唇随着满头墨丝耷拉向下。
李惟手拂过石血珠,而后缓缓走向他,守得云开见月明般地叹道:“终于啊。”
靠近以后,他才发现江映川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在笑,不仅如此,还在翻白眼。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
话音顿住。
一柄冷剑悄无声息搭在了李惟的脖旁。
作者有话说:
没错没错,是我们北枝(骄傲.jpg)
第56章 释灵 你不要命了
室中一片阒寂。
金线与持主同心同感, 倏尔发起抖来,在被捆住的手腕上摩擦出淡淡血丝。
徐北枝手持山岚, 往那脆弱的脖颈进了一分,笑眯眯道:“李天师,话不要说得太早。”
江映川也顾不上被气血冲得发沉的脑子了,嘴皮子上下翻飞,赶来助阵:“您老人家打了这么久不累吗?还要动用灵力来摄我的识力,如此没有节制, 怕是在心心念念的血珠制成前就要一命呜呼了。怎么样,这一剑截住你的黄泉路,贴心吧?”
拂尘未断,缚灵阵不灭。
错综丝线居于上空, 静静流淌, 四方金柱依旧。
李惟想不通,这少女怎能突破结界,还有这剑,寒星流转,分明蕴含雄浑灵力。
到了此时此刻, 多想无益, 李惟苦笑:“棋差一招, 棋差一招啊。”
徐北枝听了后默不作声, 只是把手中剑握得更紧, 送入更多灵力。
李惟谋划多年,此番是最后一次摄识,当然慎之又慎,几乎每一步都再三推敲,计划的确天衣无缝。
可他不会想到, 徐北枝是个灵力有补给的怪胎。旁人少了就是少了,她却有新的补上来,因此体内灵力可一直维持在缚灵阵所设限度内。
缚灵阵是个看菜下碟的,所谓“限度”,并非死数,而是根据每个人修为程度而定。江映川因本身强些,可运用灵力也就多些,是以比楚秋坚持时间更长,而刨去一个毫无根基的冯熙之,徐北枝排名最末,是当之无愧的老幺。
以此微末灵力,何以同李惟一战?
不过螳臂当车。
想明白这点后,徐北枝连从地上爬起的力气都没了。
从半空摔下后的那口血太稠,不止带走脉管中流淌的血液,还抽去了她的一部分心气。肺腑疼得厉害,因修炼之故,五感加强,连血丝在胸腔游走的感受都如此清晰,每每吸一口气,那撕扯痛楚就加重一分。
她很累了。
累得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
徐北枝躺在冰冷石面上,意识在汪洋大海上漂泊,随浪上涌,随波下坠。
金茧隔绝外物,但无法阻音。
苍老的声音极具兴奋:“……如今此举,亦是为了护她。否则,一会儿你的这柄剑要是不长眼伤了她该如何?”
紧闭的眼皮动了动,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睫毛抖动,徐北枝骤然睁眼。
他怎么能把她当作筹码?!他怎么敢?
密不可分的拂尘丝倒映在她眼中,把那双琉璃眸染成鎏金色,却不是潋滟的,而是一座喷涌而出的火山。
无边的怒意超越疼痛登顶为王,徐北枝攫了一把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猛然起身,调动识力对莹白识珠道:“江映川,我有法子,你信我。”
江映川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动了动,顷刻后笑了,总之她平安便好。不过一瞬,人已在大起大落里走了一遭,改换神态同那李惟打起太极来。
外间声音不绝于耳,方才放出大言的徐北枝盘腿坐在地上,在江映川嬉皮笑脸拖延出的时间里,开始思考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