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经救世路吗_春山青【完结+番外】(97)

  阿听从没去过水边,爷爷也不会去,是以虽居于河旁,却从未尝过鱼的滋味,但想来烹饪原理大同小异,因而迟疑地点了头。

  徐北枝喜上眉梢,拽着江映川的手肘,用大力强行把人唤醒:“快快快!我们去煮鱼!”

  江映川的视线先停在了手肘处,不动如山,过了一会儿才浑身打了个激灵,活像后方有人追杀,一阵风似的将鱼提到“灶房”。

  那鱼虽遁入地府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被他以灵力供着,还保留着死时的状态,新鲜得很。

  “内脏掏干净了吧?哎哎哎江映川,那个鱼眼可以留下。”

  “不是我说,我这刀工精彩绝伦,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薄如蝉翼,吹弹可破。”

  “行行行知道你成语储备很多了,阿听,这汤好香啊。”

  “应该可以下鱼片了。”

  ……

  弯月高挂,静谧的茅草屋里迎来四位远客,其中两位身先士卒地躺入热汤中,另外两个七嘴八舌地讨论鱼该怎么片才更入味,同时,对阿听的厨艺大夸特夸,不至于让自己变成镶边的吉祥物。

  纵使阿听是个实打实的小大人,在一声接一声的夸赞声也不由飘飘然起来。她抽|出一双竹筷,分外敏捷地夹住滑溜溜的鱼片,洗得泛白的袖口也因这干净利落的动作显出几分仙风道骨,如若修的是厨道的话。

  阿听咬了一小口鱼片的边缘,在其余两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点了下头。

  这之后的事便不用阿听操心了,她只需要拿好筷子,自个儿先去桌边坐下,便自有小厮端上来。

  小厮江映川清晨吃过一次亏,现下得心应手地把一锅鱼舀到大盆中,再随意拿个锅盖杜绝香气逃离,湿帕巾往外一裹便凭空添上一堵铜墙铁壁,不烫也不重。

  “鱼来啦!”

  正值晚间,芦花村的村民因生活富足,大多早早入睡,这道欢快的声响便显得与众不同,但并不突兀。

  反正阿听的家较为偏远,热火朝天的动静传不过去。

  徐北枝缀在最末,足蹈,手不舞——拿着的三个陶瓷碗硬是没相互碰撞。

  盖一揭开,热气与香气便争先恐后地四处乱溢,阿听家独制的酸菜与鱼的鲜嫩交汇得刚刚好,葱绿成了点睛之笔,这样一道色香俱全的佳肴摆在眼前,几乎不可能难吃。

  徐北枝和江映川吞了下喉咙,在阿听下了第一筷后,飞快行动,非得把筷子使出练剑的速度,才可抚慰自己抗议多时的胃。

  一番鱼足饭饱后,阿听被“小孩子要早早入睡”的说法喊回房中,而不需要早睡的徐北枝和江映川两人留在屋檐下,处理被狂风过境的灶房。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直追更、投营养液、支持我的小伙伴们~每每看到那些数字增长,我心里都会非常雀跃,数字在这里仿佛不仅仅是数字,而是一颗颗跳动的真心

  第79章 真假 慕柏这个人

  中夜, 阿听房中传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江映川对徐北枝打了个手势, 示意她往外先走。

  徐北枝点头,在门外稍作等候,江映川则鬼魅般地移到阿听的窗前,对着她的头远远伸出手。

  很快,有一抹很浅的光芒从阿听的发中径直钻到江映川的手心。

  江映川握了个空拳把灵力虚虚拢在手心,离开茅草房。到了外面, 从地上扒了根草置于灵力上方。

  待那根草被莹润的光泽全部浸透,竟开始无风自动,头端朝右转了一个角度后,便不动了。

  灵力为术法根基, 大道至简, 变化无穷,单用灵力便可分化出窃音灵,那追踪亦非难事。

  白日在王爷爷家分离时,江映川揉的那个头并不只为落后一步的不甘心,还把寻踪灵藏在了阿听的发中。阿听聪慧, 但没有术法根基, 察觉不出有个影子亦步亦趋地跟了一路。

  “阿听一定知道她爷爷在哪里。”

  这是两人一致认同的观点。

  表面上看, 阿听对孟方的态度漠不关心, 村里人对阿听的呵护和对孟方的判词也佐证了这一点, 毕竟就常理而言,没有人会费尽心力地去关心一个打骂自己,某种意义上说还是杀父仇人的爷爷。

  就算她没亲眼见过,在街坊邻居多年来的不断熏陶之下,能保证自己一丝怨恨都没有吗?

  人非圣贤, 更何况还是个尚处于探索世界阶段的小孩,轻而易举就能被旁人的话牵着走。

  但从头到尾,阿听提起爷爷不过两处,一是恶意恐吓徐北枝江映川,二是当他们问起孟方踪迹时,不得不给出的回答。

  连王爷爷在她面前声泪俱下地讲述她的不容易、痛斥她狠心绝情的爷爷时,都没有附和一句。

  那么,试问,如若一个人从小大大都浸没在对另一人的仇恨当中,又是否能从一始终地把那份不满封在心底?这种不动声色有两种修炼途径,一种是打娘胎里就有,一种靠后天养成。

  阿听初相处有点唬人,但能被修屋顶、送芦花等小事打动的人,本性能坏到哪里去?天性被否决,后天的话,阿听还没达到能功法大成的年纪。

  所以,只剩一种解释——两方人中,有人在撒谎。

  是阿听并非对爷爷冷淡,还是孟方不如邻居说的那样动辄打骂?

  还是两者都是?

  “有一点很怪,村民对阿听好得太过头了。纵然可用民风淳朴来解释,但你不觉得这种‘好’,有点浮于表面吗?”

  徐北枝在夜色中开口,清清亮亮的声音,却因前方扭曲斑驳的树影显得毛骨悚然。

  江映川依着草的指示一脚踩到盘曲的虬枝上,引来几只萤精照明,黑暗阴森的氛围顿时消失。

  “你继续说。”

  徐北枝:“并不是说他们言行不一,刚刚相反,十年如一日的热情相邀,简直是身体力行。但你我尚且知道阿听爹娘是她的伤心事,话里话外都有意避开,与她比邻的阿婶阿爷为何会一次次地把伤疤揭开?这还不够,他们还要在伤口上撒盐。”

  “阿听说过,从旁人家中回去后,心情往往会不好,孩子掩藏情绪的手法十分拙劣,大多数只是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在大人眼里,缝快裂成峡谷了。也就是说,在目睹阿听一次次的难过后,村民依旧我行我素,自我感动地说那些陈词滥调。”

  江映川轻慢地笑了声:“瞎子蠢人尚能原谅,一帮无忧无虑活着的人,心思既不用放在养家糊口上,也不必分到你争我斗中,这样做简直就是别有用心了。”

  徐北枝的语气也被传染上讥讽:“没错,一个人傻可以,总不能全村都是吧?什么芦花村桃花源,改名叫傻子堆吧。何况,我看他们倒是‘精明’得很。第一日,那些欺负阿听的人中,便有桂婶的孩子,说要包饺子偷袭的那个,今天回去我见着他了。”

  讲了一席话,她口有点干,停住的一瞬,江映川已心领神会地把分析继续下去。

  他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一个孩子如何做,终究是个归结到父母如何影响,就算‘饺子’长歪了,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信桂婶会一无所知。寻常人会怎么做?严厉教导,程度重的还要敬上藤条,但是,昨日那群小孩的态度,不像是受过敲打的。排除死不悔改的可能,便只有一个解释——”

  江映川的眼中有萤精倒影,像燃着一簇跳动的火苗,风华灼灼:“村民对阿听的‘好’并非发自心底,而是另有目的,甚至为此,大人孩子,不惜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持续地逼迫她。”

  “所以,倘若村民有问题的话,”徐北枝的口腔恢复生机,从善如流道,“那么村民对于孟方的控诉未必是真。”

  说到孟方,就不得不想起慕柏。

  他是怎么说来着?

  ——“哦,孟方啊,我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不识好歹的人,这也就罢了,把好心当驴肝肺才是最老火的,孟方就是其中之一。”

  慕柏第一句便是:“你和你师父还真像。”

  很巧妙的一句话,省去了不必要的口舌,亲也好,仇也罢,都能迅速拉近两个不相干的人的关系。而后慕柏便用强有力的证据坐实了他同青屿的关系,自然而然把他拉回本阵营。

  此前,江映川的试探聚焦于慕柏是否是师丈上。

  而现在经过尚算缜密的剖析,得出孟方和众人口中不一样的假说,那慕柏对他和村民如出一辙的断言又有几分真?

  慕柏这个人,还可信吗?

  更何况他的头上还担着令人存疑的“河神”这个牌子,虽然因青屿的缘故,嫌疑暂且被抛之脑后,但河神不还是他么?

  两人虽未交谈,但莫名都想到了这一层,先前忽视的冷意全部涌作一团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起了满脖子的鸡皮疙瘩。

  事关慕柏,徐北枝不好随意开口,最终还是江映川在冷飕飕的寒风中颤着牙关说:“慕柏是师尊的道侣,是小柔的父亲,也是货真价实的慕家人。他的身份是可信,但距离他上次出世,已有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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