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也要去捉妖吗_清水煮带鱼【完结】(100)

  但他还是站定道:“天道就天道,本君是天帝,还能有错不成?”

  不知悔改,褚岁在心头念道。

  她开口数落白渊犯下的罪孽,字字诛心:

  “白渊私用天庭禁器归墟,扰乱凡间因果秩序。”

  金光微微亮了一分。

  “篡改神女记忆,伪造仙君因果链。”

  又亮了一分。

  “指使妖物害人,嫁祸他人。致使沧澜城生灵涂炭。”

  “以天帝之权,行私欲之事,致使人间秩序失衡。”

  她说完了最后一句:“此条罪状,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我甘愿魂飞魄散。”

  那层金光在她话音落下时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之上缓缓合拢了。

  片刻后,那道声音从穹顶落下来,不辨男女,不辨方位,沉沉的,只有两个字:

  “当诛。”

  殿中的天兵天将齐齐跪了下去。

  那几位尊者也没有再站着,他们低着头,没有人敢抬眼看那道金光。

  白渊的脸色在听见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彻底白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抓住什么,可身后只有空旷的玉阶。

  他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的慌乱:“怎么会…本君是天帝,天帝没有错,我看谁敢伤我!”

  褚岁走到他面前,白渊伸出手,想要挡,可此刻他已经修为尽失,灵力全无。

  他一把握住了碎月的剑刃,任凭手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我这么爱你,不要杀我……”

  褚岁没有用碎月,另一只手拿出“归墟”,狠狠插进了白渊的心脏:“别脏了我的碎月。”

  白渊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垂落。

  他的身体开始从伤口处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像一层一层地剥落,直到什么也没有留下。

  褚岁看着“归墟”,心痛无比:“你用它刺入心脏的时候在想什么,燕栩…你一定很疼吧。”

  她没有唤“应龙”,而是真真切切念了燕栩的名字,褚岁这一世的记忆,比她在天界当神女的日子更深切。

  她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凡间一世,胜却在天界无数。

  -

  天界那边的乱局平息得比预想中快。

  天帝白渊的恶行随着他消散的身形一并传遍了九天,那些曾经被他压制的声音终于得以抬起来。

  数日之后,一位在众仙中颇有声望的神君之子继任了天帝之位,他仁厚爱民,在位后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允诺神女与她的旧部可自行择居,不再受天庭束缚。

  那道旨意传到凡间时,褚岁已经回了沧澜城。

  她走在城门口的街巷上时,沿途的行人纷纷停了下来。有人认出了她,低声说“是那位神女”,有人朝她低了低头。

  燕栩的事已经传遍了整座城。

  那些曾在燕府门前掷过瓦片、砸过门板的人,如今知道了那妖物并非燕栩,而是天帝设下的一场局。

  有人去燕家门前站过,想道一句歉,可那扇朱漆大门一直关着。

  燕掌门叹人心凉薄,不肯在守护沧澜百姓,已经带着林氏退出了四大家族,没有再见任何人。

  褚岁回到褚家时,褚掌门和柳氏都站在门口等着。

  柳氏看见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上前替她将肩上那件披风拢了拢。

  褚掌门站在廊下,看着她走进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岁儿,人已经走了。往后……”

  他没有说完,因为褚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抗拒,也没有反驳,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

  褚掌门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那些日子,褚岁每天做三件事。

  她翻阅褚家书阁中所有与魂魄、轮回、禁忌之术有关的古籍,遇到看不懂的字句便圈出来,抄在纸上。

  她隔几日便出城一趟,去近郊的山道上走一走,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云渺渺陪着。

  云渺渺也不问,就只是跟在她身旁,像是怕她走得远了会找不到回来的方向。

  褚岁偶尔会在夜里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只编得不算齐整的花环,花瓣已经干了,边角有些卷起来,她也不扔,就那么搁在桌角。

  唐逸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起路来偶尔还会扶着墙,但他常来看她。

  褚岁始终不信燕栩已经走了。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总觉得他不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地之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春、夏、秋、冬” 三张符纸依

  春已经来了许久了。

  院墙根下的草芽已经长成了齐膝的绿意, 那棵老槐树又冒了新叶,风穿过廊下时不再是冬日那股凛冽的寒,而是带着雨后泥土与草木气息的温润。

  檐角挂了一整个冬天的冰棱子, 早在某个晴暖的午后化尽了。

  距离燕栩死后三月了, 褚岁没有一天放弃过找他, 连燕观霜都接受了燕栩死亡的事实,但褚岁仍然没有。

  她去了冥界, 去找了燕栩的魂魄,可什么都没有, 魂飞魄散, 何其残忍。

  桌上的酒坛又空了一只。

  褚岁握着杯盏坐在窗边, 看院中那丛新开的花在风里轻轻摇。

  风是暖的, 光也是暖的。

  可这些暖意没有一样能落到她身上。

  她又往杯里斟了一盏, 酒液微凉,沿着杯沿荡了一圈。

  她想起地下洞穴里他满身是血却还冲她笑的样子。

  想起雨夜里,他把伞倾在她那边,自己半边肩膀全湿透了……

  这些画面来来回回地翻涌,怎么都停不下来。

  满心苦涩道不尽,褚岁只得用酒来麻痹自己苦楚的内心。

  她盯着酒杯:“你为何留我一人在这世上?为何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怎么这么狠心,连半点魂魄…都没有。”

  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太难受了,褚岁真怕自己哪天撑不住,也随他去了。

  若不是褚掌门劝阻,那柄“归墟”早就刺入她的心脏了。

  燕栩死后,褚岁就没想过独活。

  她仰头将杯中余酒饮尽,垂下眼时,余光扫过妆奁的边角。

  她伸手拉开那层抽屉, 匣子底部压着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旧红绳系着,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她从前忘了打开这个匣子,如今隔着这么久再看到它们,手指便不由自主地落了过去。她解开那根红绳。

  三张符纸依次展开,夏、秋、冬。

  春的那张她已经用过了,如今还剩下三张,是燕栩给她的生辰礼。

  褚岁颤抖着手摸着“冬”的符纸,她与燕栩分别,就在冬日。

  她的指尖在那张符纸上按了一下,灵力渗入纸面的纹路时,窗外的光正在缓缓变暗。

  桌上的酒盏、妆奁,都在一层薄薄的柔光中模糊了轮廓,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润的画,边缘渐渐融化。

  她再睁开眼时,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

  不再是春日的日光,窗外正落着雪,大片大片的雪从灰白色的天幕中落下来,檐角挂着一串冰棱子,在薄薄的日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空气里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褚岁坐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方才坐在桌边时穿着的那件薄薄的春衫。

  在雪光里显得有些单薄,领口的那一圈浅碧色被窗外的雪光映得微微发白。

  她还没来得及拢住衣襟,便看见窗外有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燕栩披着一件旧黑色的斗篷,领口处的毛边被风微微翻卷着,衣摆上沾着细碎未化的雪粒。

  他走近了,停在窗外,微微弯下腰,隔着窗棂看她。

  他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褚七,冬天来啦!”

  “希望你年年似今朝。”

  褚岁看着他那张被雪光映得微白的脸,她恍惚地站起身,扶住了窗沿,声音有些发哑:“燕栩?”

  燕栩歪了一下头:“怎么了傻褚七,看见我傻了?”

  她猛地推开门跑出去。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风从檐角灌过来,将她单薄的衣摆吹得往后扬起。

  褚岁跑到他面前,一把扑进他怀里。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颊贴着他胸口那片被风浸透的衣料,闻到他衣料上带着的旧雪气息。

  是真实的,是燕栩,是活生生的,能被她触碰到的燕栩。

  燕栩将她拢进斗篷里,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薄薄的春衫,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像是想把那层凉意暖透:“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褚岁将头埋得更深了一点:“燕栩,我好想你……”

  燕栩低下头来:“我不是一直在吗。”

  褚岁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哭得无声,肩膀微微发颤,像是积攒了很久的雨水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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