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也要去捉妖吗_清水煮带鱼【完结】(70)

  燕栩连忙双手接过:“怎会嫌弃。沈公子不必忙了。”

  他说着从包袱里取出那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那块“吾妻柳蓁”的灵牌放在桌上。

  “这东西本是昨日在路上捡的,被你们误认成了虎大仙的侍从,还未曾送回府上。今日特来归还,也向公子当面陪个不是。”

  沈秀才的目光落在那块灵牌上,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伸手抚过那刻字的纹路,垂下眼,声音有些哑:“多谢诸位。”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榻上传来极轻的动静,褚岁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三岁大的女童侧卧在榻上,正睡得沉,小手攥着被角,睫毛长长地覆着,像是在做一个安稳的梦。

  众人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沈秀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榻上的女儿,声音低低的:“那是我与蓁娘的女儿,叫沅沅。”

  他说到那个名字时,喉间动了一下,“蓁娘走后,她便不大爱说话了。”

  燕栩心头一动,对着沈秀才说道:“沈公子,我们今日来,一是送还灵牌,二是想与你说一声,那栖云岭上的妖物,我们定当捉拿。”

  他语气是难得正经的。

  谁知沈秀才听了这话,忽然站起身来,在几人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燕栩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要去扶他:“沈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沈秀才没有起身。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沈亦之这一跪,不为我自己,为的是蓁娘,为的是沅沅。诸位是沧澜城来的修士,我听闻过你们的名声,晓得你们定有本事。我恳请诸位—定要捉住那妖物,替蓁娘讨一个公道。”

  燕栩扶着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托起来:“沈公子,你不必如此。便是你不说,我们也绝不会放过那个畜生。你且安心在家等着,我们定给你一个交代。”

  这时榻上传来一阵响动,沅沅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梦见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小脸皱了皱,随即放声哭了起来。

  沈秀才连忙赶过去,俯下身拍着女儿的后背:“沅沅乖,不哭,爹爹在呢……”

  可沅沅的哭声没有停,像是被什么魇住了,怎么都哄不好。

  褚岁放下手中的白水碗,走到榻边,蹲下身,与那小人儿平视。

  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一捻,一朵浅白色的栀子花便凭空绽放在她掌心里,花瓣层层叠叠,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朵花往沅沅面前递了递。

  沅沅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那朵花的花瓣,又摸了摸褚岁的手指。

  然后她破涕为笑,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花花……”

  褚岁也笑了,把花轻轻放在她的小手里,又变出一朵更小些的,像是给她的玩伴。

  沈秀才站在一旁,看着女儿握着一朵花笑出了声,眼眶便红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蓁娘走后……这是沅沅第一次笑。”

  他说完这句,便别过脸去,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又坐了一会儿,几人方才起身告辞。

  沈秀才一路送到院门口,在石榴树下站定,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郑重地朝几人拱手行了一礼。

  燕栩也拱手还了一礼:“沈公子留步。”

  几人收回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把步子放快了些,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定要尽快把那虎怪捉了来。

  几人从沈家回来时,日头已升到了檐角。

  巷口的青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明溪镇的街面比昨日多了一两户开了半扇门的铺子,却也只是一闪便又合上了。

  回到客栈时,店门比走时开得大了些。

  柜台后面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迈的老者,身形佝偻,头发花白,正站在柜台前,想必就是小二的外公。

  就在他身旁的柜台前,站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正背对着门,像是在办入住。

  高个的那个穿着一身灰褐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竹笛,背影利落,矮的那个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布裙,肩上挎着一只不大的包袱,正低头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来。

  褚岁觉得这矮一些的女子背影颇为眼熟,就在矮个女子接过木牌,转头朝门口看过来时,她怔住了。

  随即脱口而出:“渺渺?!”

  云渺渺也看见了她,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赶路倦意的脸上骤然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岁岁姐姐!”

  褚岁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又惊又喜,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便咽了回去,目光落在云渺渺身旁那位高个女子身上。

  那女子正将一枚木牌收进袖中,闻声偏过头来,朝几人微微颔首。

  她长得不算惊艳,眉骨略高,下颌线条利落,面容带着几分少见的英气,乍一看,像是一个穿惯了男装的侠客,英姿飒爽。

  云渺渺顺着褚岁的目光看去,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斩念姐姐,也姓云,是我在路上结识的。”

  她又朝那女子道,“斩念姐姐,这位便是我常同你提起的褚岁姐姐。”

  云斩念闻言,微微弯了一下腰:“想罢这位便是渺渺妹妹常提起的褚小姐了。”

  几人落了座,小二端了新茶上来,又添了一碟花生米。

  云渺渺捧着茶碗,低头喝了一口,才慢慢将这数日的经过一一道来。

  褚岁走后,云掌门便将她的佩剑收了,又命人守住院门,说是让她静心修炼云家心法,不得外出。

  云渺渺站在院子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那日她正倚在窗边出神,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低低的吆喝声,是送菜的车到了。

  她本是无意间朝窗下望了一眼,却看见一个侧影,身形清瘦,穿着半旧的布衣,弯腰正从筐里拣着菜蔬,像是寻常的货郎。

  但她一眼便认出了那张脸,是褚清风。

  云渺渺连忙轻声唤过来,说了缘由,褚清风便帮她出逃。

  院墙外停着一只盖着粗布的箩筐,她掀开布角钻了进去,筐内铺着干草,还塞着一小包干粮和几两碎银。

  她在筐中缩了一路,直到出了城,才听见有人敲了敲筐沿,低声说了句:“出来吧。”

  褚清风没有多问旁的,只递给她一只包袱:“我只寻到一匹脚程还行的马,你骑术不精,路上要当心。”

  云渺渺谢过他,如今没了佩剑,只得翻身上马,往明溪镇的方向赶去。

  她日夜不曾停歇,困了便在路边靠着树干合一会儿眼,饿了就啃那包干粮,一路快马加鞭,总算在第三日傍晚赶到了明溪镇附近。

  那时天色已暗,她想寻一处客栈歇脚换匹新马,谁知她拴在桩上的马不知何时脱了缰,不见了踪影。

  客栈的店家说附近没有卖马的,只有一辆旧马车可以载她一程。

  她满心只想快些赶到镇上,便没有多想,接下了那店家递来的车,上了路。

  谁知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停了下来。

  车帘被人猛地掀开,三五个壮汉站在车外,刀口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她原想运气抵挡,却发觉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那店家递来的水里下了药。

  她被人捆了手脚,扔在一处土坡后面,几个劫匪正蹲在不远处商量着如何处置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此地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兵刃相交的声响,和几声闷哼。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后,车帘被一柄竹笛挑开,一个女子弯腰探进半个身子来,长眉入鬓,面上不带笑,语气却干脆利落:“你没事吧?”

  那女子一身利落的灰褐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竹笛,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少见的英气。

  她解开云渺渺手腕上的绳索,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到她唇边:“你中了麻沸散,服一粒就好了。”

  云渺渺服下药,缓了半晌才有力气说话。

  那女子自称云斩念,此番是往明溪镇去寻亲的,一路行来,恰好遇见了那伙劫匪的动静。

  两人便这样结伴同行。

  云渺渺讲到此处,将手中那碗已经半凉的茶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褚岁,又看了看在座几人:“就是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假嫁新娘,引蛇出洞 “不如,我

  听完云渺渺的话, 众人皆感叹其不易,又感谢云斩念的行侠仗义。

  几人又聊了几句,唐逸的目光落在云斩念腰间那柄竹笛上, 像是被什么勾住了视线。

  那竹笛通体青绿, 色泽温润, 不像是寻常砍来晾干的竹子,倒像是被什么浸润过, 光泽沉静,边缘处隐隐透着一缕清苦的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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