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也要去捉妖吗_清水煮带鱼【完结】(79)

  云掌门终于转过头来,仍旧不觉悔改,还带着被女儿指责的不满:“对,是我做的,我都是为了让你能成功修炼那套秘法,为了让我云家后继有人!”

  她的声音也渐渐拔高,像是自己正在用这番话来填平心里的那层裂隙:“我有什么错?”

  云渺渺愣在原地,她看着云掌门,看着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面孔,目光从愤怒渐渐变成迷茫,从迷茫变成陌生:“娘……你还是我娘吗?”

  云掌门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即使我千错万错,我这些年不都是为了这整个云家?”

  没有人说话,片刻后,褚岁开口了:“云掌门,你牺牲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早已违背了修道者本心。”

  燕栩将地上的绳索收拢,褚岁走了过去,在跪着的白虎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的额头上。

  片刻之后,白虎的身体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一颗黑色的妖骨珠,最终没入了她胸口的玉佩之中。

  玉面上又多了一道墨色的纹路,像一痕薄薄的冬雪,落在那些已有的纹路之间。

  如同往常一样,脑子里多了段记忆,无非是白虎与神女相处的日常和被贬下凡,收服的妖兽逐渐多了,褚岁也能猜得个七七八八,自然也见怪不怪了。

  后来的事,是云渺渺亲自去褚家说的。

  褚掌门听完沉默了很久,只是点了点头。

  三大家族长□□议之后,念及云掌门执掌云家多年,如今自废修为,便未取其性命,留她一条生路。

  云掌门自请削发为尼,从此避入城外一座清冷的庵堂中,青灯古佛,再无消息。

  云芷的灵牌被请回了祠堂,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了云桥姑姑旁边。

  又过了一段时日,云家的匾额换了一块新的,云蕴长老接管了云家的诸事。

  这些曾修炼过秘法的弟子,也被长老们废除体内云掌门残余的灵力,不再修炼那套秘法。

  云家不再位于四大家族之中,四大家族也便成了三大家族,云家的事在沧澜城传开了来,无一不憎恨云掌门的心狠手辣,也无一不心疼云斩念的过往。

  唯有云渺渺,被人们忽视,如今母亲削发为尼,父亲早逝,她已孑然一身。

  她在那段时日里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绕着院子跑,整个人更是寡言,清瘦了不少。

  还好这些好友隔三差五便去云家看她,褚岁有时带一包桂花糕,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坐在她旁边剥橘子。

  云渺渺不说话,褚岁也不说,橘子的皮在两人脚边堆了薄薄一层。

  秋深了,檐角的柿子树落尽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伸向暮色。

  云渺渺站在廊下看着那棵树,褚岁站在她身旁,把最后一瓣橘子递过去。

  她接过那瓣橘子,含进嘴里,低着头嚼了很久,没有抬头。

  -

  黎阳城外那片乱葬岗的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坟茔前,蹲着一个人影。

  坟前摆着几只粗瓷碗,碗沿还带着细细的裂纹,里面盛着几样简单的供品,一碟糯米糕、一壶黄酒、两枚橘子。

  纸钱在风里翻卷着,被火舌舔过之后化成灰白的碎末,打着旋往上升。

  云斩念蹲在坟前,手里捏着一叠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放。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怕火苗燎得太快,有什么话赶不上说。

  当年,是她用小小的身体背着爹娘的尸体,葬在此地,只记得那天风雨交加,她立誓要替爹娘报仇。

  云斩念往火里又添了一张纸钱,看它卷曲、发黑、化作灰烬,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爹,娘,若玉来看你们了。”

  那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若玉,娘给起的,说是像玉一样温润,又像云一样自在。

  她爹是黎阳城衙门里的官吏,还挺风光。

  那时候她住在府里,有一间自己的小院子。

  娘会坐在廊下替她梳头,爹下衙回来会给她带一包糖炒栗子,隔着墙都能听见他进门时喊的那声“若玉,爹回来了”。

  后来那些声音都没有了。

  娘走的时候她六岁,爹走的时候她九岁。

  她从府里被接出来,不知怎么就到了街上,也不知怎么就成了一个人。

  跟人抢过饭,偷过包子铺的馒头,在桥洞底下睡过好几个冬天,被人推过、骂过、当作野狗一样赶过。

  她用一只破碗接雨水喝的时候,抬头看见月亮照在水面上,想起娘以前说的那些话,便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

  云,是记住娘。

  斩念,是斩掉所有的牵挂。

  如今她蹲在坟前,把最后一叠纸钱递进火里,看着它们化作灰白的蝴蝶飞散在暮色里。

  云斩念流着泪:“爹,娘,我替娘报仇了。云家的事,已经了了。”

  “可是…”云斩念抱着坟头哭,“可是若玉好想你们,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

  哭过很久,云斩念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低头看了那座坟一眼:“如今我在沧澜城,接手了一家旧医馆,名百草堂,爹娘不必再为我忧心了。”

  “你们的小若玉,如今也长大了……”

  云斩念说完,便转身走了。

  步子不算快,也不算慢,像是终于走完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坟前的纸灰被风卷起来,散了满地,像是一场不会下完的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意中人是燕栩? 意中人?她

  又是一年冬。

  白虎的事了结之后, 沧澜城下过两场薄雪,青石板缝里结了一层细细的霜,檐角的冰凌在日头底下泛着碎银似的光。

  云渺渺沉寂了好些时日, 眉眼间少了几分从前的烂漫, 倒多了一层沉静。

  幸得好友相伴开导, 如今心结已解了大半。

  只是云渺渺对妖物一事,从此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厌憎, 像是将那段日子里的痛,都拢成了一根刺, 扎在了心头。

  褚听澜与燕观霜的事, 便是这个冬天里最先传开的一段佳话。

  那日褚听澜挑了晴好的日子, 将燕观霜带回了家。

  褚父甚是欢喜, 褚母更是一见便喜欢, 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阵话,将燕观霜那点顾虑全都冲向九霄云外了。

  末了褚母还从腕上褪下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来,不由分说地套在了燕观霜腕间。

  那玉镯温润如水,衬得她腕间一抹细白愈发好看。

  褚母抚了抚她的手背,笑道:“这只镯子,是他祖母留下来的, 我戴了这些年,如今交给你。”

  燕观霜低头看着腕间那只玉镯,没有推辞,只轻声道了句“多谢伯母”,耳根却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不出几日,沧澜城里便传开了,说褚家那位清冷端方的首席弟子,和燕家那位符箓天才, 竟是一对璧人。

  传得最热闹的那几日,连街边卖糖葫芦的老翁都能说上两句:“郎才女貌,当真般配。”

  褚岁每次路过听见了,都会弯一弯嘴角,炫耀一番这是她的大师兄和大师姐。

  此间已然立冬,恰逢褚岁的生辰,褚家大摆宴席,从午间便挂了红绸,到傍晚时分府里已灯火通明。

  来客络绎不绝,三大家族来了大半,连城外有名望的散修也送了几份贺礼来。

  正厅里摆了整整三桌,酒菜流水似的端上来,说话声、碰杯声、笑声混在一起,隔着院子都能听得见热闹。

  褚岁坐在主桌边上,穿了一身新裁的鹅黄夹袄,脖子上围着一圈白绒绒的兔毛领子,衬得一张脸莹润可爱。

  她被几位夫人拉着说了好一阵话,又陪着长辈喝了几盏果酒,两颊泛着薄薄的红,像是被烛火映透了。

  好在客人渐渐散了,正厅里总算安静下来。

  褚掌门送走了最后几位客人,回身时衣袍上还沾着一点酒气,脸上带着几分难得舒展的笑意。

  正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几位长老与褚家自家人。

  烛火被重新拨亮了一回,映得满室暖融融的。

  褚听澜便趁着这当口,拉着燕观霜走到褚掌门面前,躬身行了一礼:“掌门,弟子一直未曾禀明,我与观霜的事。”

  虽带燕观霜见过褚父褚母,沧澜城众人也都知晓,但还不曾带其见过褚掌门和柳氏,拜见师父师娘。

  如今趁长老们都在,褚听澜便想正经提及一会,他找了个这么好的人,哪怕是一个个的让天下人知晓,他也是愿意。

  褚掌门只端着茶盏看了他们一眼,面上那层淡淡的醉意被笑意化开了:“你不说,我也听到了许多。”

  他放下茶盏:“观霜甚好,甚好啊。”

  柳氏更是高兴,拉着燕观霜坐到自己身旁,又替她添了一盏热茶,絮絮地说了好一阵话。

  褚岁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往门口挪了两步,正准备开溜,身后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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