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完结】(122)

  弦姒不敢说她一定做到,但为了少吃点苦头,她愿意竭力去做。他的手臂伸过来,她自然而然堕入他的温柔深渊里,听他在耳畔一遍遍唤她,“弦姒,朕的妻,朕的皇后……”

  弦姒惊觉,多年前的愿望不是实现了吗?

  多年前,为婢女时,她遥遥望着他的背影,最大的愿望就是站在他身侧。只要能靠近闻一闻他的气息,哪怕只有一刻,让她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情愿。

  人,总是此一时彼一时。

  她迟疑地伸手,终也回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刺客 这一刻她无

  弦姒被嬷嬷们一眨不眨地监视着, 又喝了一段时日的药,调理了一段时日的身子。

  药方是皇帝亲手给的, 虽会一定程度致人嗜睡,但天底下的药或多或少都有副作用。为了治好弦姒的咳疾和体寒,暂时的嗜睡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崔桂嬷苦口婆心地道:“圣上最怕皇后娘娘误会,当日您悄悄催汤药,闻于陛下,圣心凄恻,夙夜未眠。”

  弦姒不欲再提及当日之事,“本宫当日猪油蒙了心,乱生猜忌,有愧于君父。”

  崔桂嬷连日来卖力巴结奉承, 奉命打听弦姒心思。但弦姒滴水不漏,凭崔桂嬷磨破了嘴皮子, 也摸不清她的想法。

  弦姒听说, 为了她当皇后的事,前朝风风雨雨,群臣已然闹得沸水开锅了。闹归闹, 谁也无法回转圣心, 哪怕是内阁大员。

  他大概从覆灭姜氏一族起,就筹划着送她上后位。进行精密的博弈,每个环节运筹帷幄。先扳倒了姜氏,逼死了先皇后——此乃政敌,被他灭得干干净净。后来, 又用或软或硬的手段摧毁了她的精神,不敢再与他抗衡——至此,她这个感情上的敌手也完全臣服于他了。

  封后, 兹事体大,在她逻辑严整的体系中,经过了他日日夜夜的盘算,代表他权力的完全收拢,又岂会因群臣几句话而转圜。

  她心甘情愿输给他了,也爱上他了。

  并不是说她否定他之前的强迫、伤害、控制,那些东西依旧在,并且永远不能被磨灭。

  她在四面楚歌之下,爱上他,是她唯一能选择的一条最轻松明智的路。爱上他之后,许多痛苦像晴天露水一样蒸发了。

  趋利避害是人之天性。

  某种程度上,是他强迫她爱上的。

  封后的吉期敲定在了九月十五,钦天监夜观天象,预计那是一个无比晴朗的秋日。

  在典礼前的半月,弦姒按礼制得去太庙斋戒,沐浴熏香,独居静室,和民间嫁女前让闺女住进绣阁“磨性子”的习俗差相仿佛,但更郑重些。

  “一下子叫你离开那么多日,礼部还敢上禀,不怕朕摘了他们的脑袋。”函徵懒懒枕在她膝上,握着礼部递上来的奏折,烦躁地揉着太阳穴,黯淡寂寞,里里外外透着恼意。

  “只有十五日。”弦姒难得见乾纲独断的他烦恼,迫于膝盖上的重量,一动不敢动。

  “十五日,太久了。”函徵沉沉叹息,极大的不情愿,“朕成个婚怎么就这么难。”

  十五日对于他来说确实太久了,简直可以算一百年的程度。她即便在离他寸步之遥的毓德宫内,他都要一须臾不松懈地盯着她。

  函徵枕在她膝上,颀长的身子躺在榻上,正面朝上,挺了挺脖子,方要朱笔勾掉,发回礼部,令其再议以闻。

  弦姒血气上涌,下意识按住他的笔,及时道:“您不想一个完整而体面的大婚吗?”

  她有自知之明,没敢插入“给臣妾”三字——您不想给臣妾一个完整而体面的大婚吗?

  “左右你在朕手里,朕能娶到你的,走不走那些繁文缛节都没关系。”

  函徵无谓地笑了下,几分得意,黝黑的瞳孔瞥上她,平静地问,“爱妃想要吗?”

  弦姒心想能出宫自然是好的,太庙总没皇宫窒息。深海的鱼儿浮上水面透透气,和他分离几日,实在美得不能再美了。

  她不敢泄露内心秘密,若被他瞧出她的回避之意,恐怕大事毁矣,强装镇定:“臣妾是嫁给您做正室,为天子妇,自然想扬眉吐气些,也好叫父母的在天之灵晓得他们的女儿终生有托,觅得良婿。”

  函徵听到良婿二字,若有所思地颔首。

  “可你要与朕分离半个月。你知道半个月有多久吗?朕不能出宫去看你。”

  他刻意提醒,仿佛这是件天大的事。

  弦姒心脏轻微鼓噪,岂敢说半个月怎么了,分开正好,如履薄冰地答道:“臣妾知道会与您一辈子相随,不必吝啬这朝朝暮暮。”

  这话倒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函徵琢磨着,微微自嘲,总觉得她没那么在意他。

  她的钟情如同沙漠中的水,得靠上天下雨恩赐,他想多求一点都没有。

  “好吧,听你的。”

  闻此,弦姒简直被救赎了,一度死去的心又活泛起来。外出太庙斋戒,虽只有短短半月,却是摆脱束缚的自由时光。

  她真是矛盾,一面被他致命的魅力和权势多吸引,一面又要命地畏惧他,想远离他。

  “多谢圣上。”

  她抱住他脖颈吻了两下。

  事情敲定下来,就这样在希冀中蹉跎了几日,嬷嬷婢女们为她打点妥当,出宫的车也套好了,细软也收拾好了。

  临走前一晚,函徵却慢悠悠驾至,含笑道:

  “宸妃,你不必走了。”

  弦姒顿遭雷劈,怔怔的,以为对方在开玩笑。心里的那点期盼,一瞬间烟雾被风吹散。

  她犹豫地微微耸肩,强撑着:“圣上,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去太庙,您不打算封臣妾为后了吗?”

  “怎么可能呢。”

  函徵安慰着她,目光粼粼,仿佛一滩温柔幽暗的水,一把将她桎梏在怀里,分享个令人愉悦的秘密,“朕遍谕百司,协和各署,让你婚前斋戒的地方就在我们的观宸阁,不必远赴太庙。你我一起,永不分离。”

  在宫里最大的好处,便是时时能见她。

  尽管宫规有制,婚前帝后不宜相见,他会不动声色地安排。

  只要她人在他控制之中。

  弦姒闻此僵然,无法拂他兴,费了好大劲儿才挤出一个笑:“……哦,原是如此。”

  她太天真了,竟真以为他会放她出宫。

  函徵珍而重之地吻吻她的额头,极轻,又仿佛极重。

  他未必不知她失落得七零八落的心,计划也未必是“临时”改变的。

  临时才告诉她,是他故意的,就是要在她最想离开他的时候,打破她的幻想。

  于是,弦姒的出宫计划被罢止了。

  天可怜见,她被绑上皇后枷锁前的最后一丁点自由也被无情没收。最痛苦的莫过于给了希望,希望又破灭。

  她气得忍不住溅泪,幸而埋在他衣襟深处,掩掉了青白变幻的脸色。

  弦姒很快接受了命运。

  她既决定服从他,努力将心情调整过来,当做没有这件事发生,尽量多想结局的好处。

  一直留在宫里,不用舟车劳顿,不用时时刻刻被他怀疑,衣食无忧,也算很好的。

  凤冠霞帔和那日试的略有不同,又重新打了好几版,吩咐绣娘赶制,终达完美的状态。

  函徵遮住她的眼睛,言道:“这次的霓裳你一定喜欢,希望能给你一个惊喜,待成婚那日再打开。”

  弦姒想起先皇后姜氏大婚那晚,恰逢斗姆元君的生辰,他彻夜修道,冷落了姜氏,不禁怀疑:“洞房当晚,您会彻夜修道吗?”

  函徵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容渐渐消失,掐住她的脖颈:“你再说一遍。”

  弦姒被迫仰着脖颈,气息发浊。

  “无妨,成婚当晚朕让你看看,是修道呢,还是与卿双修。”他冷冷,染着几分报复和挑衅的意味,旖旎缱绻。

  弦姒被松了开,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直咳嗽。她无力地倒在矮榻上,确定以及肯定,成婚那日他会将她折腾死。

  “圣上,您要掐死臣妾了。”

  “还差一点。”函徵的指尖淡淡萦绕着她的香,好似他们之间珍贵的纽带。

  他迷失了片刻,又笑了,他终于要娶到心爱之人了,如果可以,他想放声长笑。

  他俯身再度抚在她的脖颈上,这次却是轻轻的,感受着她脖间动脉的搏动,真实的,有血有肉,光是这样感受着,就让他感到无比幸福,终于要有了一个家。

  “弦姒,朕真想把成婚的期限提前些,再提前些。”

  恨不得明天,不,恨不得今晚就洞房。

  弦姒呆若木鸡,手脚冰凉,无言地点点头,“臣妾也想呢。”

  年轻的帝王甚是惊喜,太阳光辉温暾的视线投射在她身上,“真的?”

  “嗯。”

  “你我果然心意相通。”

  冷静如他,十分克制才压抑住了滔天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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