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完结】(125)

  “因为朕想你。”

  理由过于简单朴素,弦姒竟无法反驳。

  “那你总不能赶朕出门吧?朕是你夫婿。”

  函徵赔着不是,语气软糯糯的,伏在她身上像一块大年糕,与她贴着,“弦姒,你也想朕,是不是。”

  弦姒锁了锁眉,似乎要说相反的话。不等她开口,函徵已然捂住她的嘴。弦姒挣了挣,愠怒的眼睛对向他,他摇摇头,不肯听,只愿义相信他想相信的。

  她还欲反抗,函徵垂首倾下。她再反抗,他直接用吻剥夺她,弄得她喘不过气来。

  “只能说你想朕。”

  弦姒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春水般温静地颔首。函徵这才松开她,她立即还咬了他一口,并坚持说:“我才不想您!”

  “你……”函徵斜挑了双目,笑凝住,叹息,“罢了,洞房之夜再跟你算账。”

  他的吻今日甜甜的滋味,许是他今日换了新香囊的缘故。深沉的木质调,修道的干净白桃皂,飘忽忽的,有种引导人往天堂走的感觉。

  “嗯。”弦姒情不自禁地回味。

  函徵提了衣衫要离开,弦姒不知哪根弦搭错,忽然一把拽住他的领口。

  他一怔,微仰着头,借着力道重新倒下,被她按在拔步床雕镂的壁间。

  弦姒质问:“函徵,你这就走了?”

  “不走,你又不想朕,留着过夜吗?”函徵反问。

  他一点不带怕的,即便此刻她正拽着他的襟口,他衣衫褶乱,呈现对他非常不利的局势。

  弦姒催生了几分毁灭欲,眸子猩红。

  同样,函徵亦是癫狂。

  这样时而冷淡时而温馨的女人,好像能让他甘心为她死。

  “弦姒,你杀了朕吧……”

  他失声。

  弦姒也失去了理智。

  浓处,函徵戛然而止。

  他眼神清明,拍了拍她迷蒙的眼帘,道:“弦姒,克制住。”

  弦姒如梦初醒,退避三舍,充满了戒备,略微有点尴尬。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却好像她多放浪形骸一样。

  “……我没有。”

  “真没有?”

  函徵目睹她桃子一样的脸色。

  弦姒局促地将脸颊往枕头里掩掩,是有烫义,不肯承认,恼义更甚。

  “没有。”

  她越掩盖越有。

  “好,没有。”

  弦姒心脏怦怦跳。

  他这种男人,是志怪小说里的罗刹,有别样蛊惑人心的本领。即便一个女人被抛弃一百次,他也有办法让那个女人第一百零一次爱上他。

  他是上位者。他一定要,她逃不掉。弦姒只希望与他做一对表面夫妻,夜里各取所需,白日哄得君上高兴,少受点苦吃。几年后她无子,他也腻了,山盟海誓通通消散,后宫重启,她的日子也算熬过来了。

  弦姒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克制自己。

  函徵还欲再招惹,弦姒清醒地避开,再怎么也不肯理了。

  “好吧好吧,真走了。”

  他扯扯她的腮。

  她捂住了脸颊,不让扯。那谨慎防守的可爱模样,真是说不尽的惹人喜爱。

  函徵眼色暗得厉害,断然起身脱离了她,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喝了口凉茶,深深抽了口气。克制,克制,可这种情况他再克制,也无法阻止内心升腾而起的火焰。

  “你好好歇息,朕这就走了。”

  他不能留宿,留宿牵动的方面太多了,要叫水,要人服侍,一定会露馅。帝后成婚之前他还留宿,她会被人看轻,礼数就不周到了。她是他唯一的皇后,唯一的妻,他一定会给她一场完美的婚礼。

  弦姒态度内敛,驱逐道:“您快走吧。”

  “快?”他较真地捉住某些字眼。

  “嗯……”她轻呼一声。不单他忍得煎熬,她也忍得很煎熬,快要忍耐不住了。

  函徵了然,至此方信她对他有情已,不是全然的铁石心肠。

  “明晚朕还会来看你。”

  “还来?”弦姒惊讶,避之不及,两只眼睛愕然扇着睫毛。

  函徵血气上涌,实在忍不住,抱住她狠狠吻了下,险些将她咬出血。

  “别用这种眼神看朕,朕受不了。”

  彼此之间,本能在召唤。她意实也想说,要不然今晚您就留下吧,管什么名不名声呢,舒服了最重要。

  “皇后,我们来日方长,不拘这一时片刻。朕回宫便就寝,不会想你的。”

  函徵像在安慰自己。

  仅仅分宫而住,他的语气像隔了千山万水,今生不复相见一般纠结不舍

  问题是,今夜真的睡得着觉吗?

  不但今夜,与她成婚前被迫分开的日日夜夜,真的睡得着吗?

  他扯了谎,他肯定彻夜辗转难眠。

  弦姒倒还好,睡着了也就忘了,只有他引导她的时候,她才感觉百蚁挠心。

  函徵最终拿走了她贴身的抱腹,这几天靠着她的香气入眠。

  ……

  封后吉日,天空明朗无云,鸿雁高飞,东天一团薄而发亮的雾气,长风浩荡,草林秀润,和风容与,紫气东来,是极好的兆头。

  钦天监提前半年精心挑选的良辰吉日,天空连一丝阴翳都没有。阳光普照,宇内澄澈。

  观宸阁前,前朝官员、后宫女官皆身着正统吉衣,按序跪于门前两侧,浩浩泱泱声势浩大,毕恭毕敬,礼仪周正。

  殿门四敞大开,弦姒身着之前试了很多次的凤冠霞帔,由婢女搀扶着走出宫门,步履慢而沉重,禁步挂腰,环佩叮咚。

  “参见皇后娘娘——”

  山呼海啸的朝拜声,如同将人吞没的潮水。

  撞钟,鸣笛,奏乐。

  弦姒颤了颤,被场面震撼得脑袋发晕,幸而有女冠左右稳稳搀扶着,让她在众人面前始终保持着端庄,严丝合缝,高雅可敬。

  这瞬间,仿佛天下都匍匐在了她脚下。

  至今难以相信,她真的成皇后了。

  “恭请皇后升舆。”

  礼官高亢而嘹亮的喊号声,伴随一阵长长的钟鼓鸣响,震耳欲聋。

  弦姒顶着沉重的珠玉凤冠,登九龙凤舆。

  九龙凤舆比寻常的舆车都高,需四级高台阶才能登上。弦姒衣冠沉重,光登上舆车便有种高处不胜寒之感,摇摇晃晃,尊位之高。

  九龙凤舆四面落下水晶红帷幔珠帘,由四匹健马拉动,两名礼部侍官驾于厢前,为皇后催匹。钟鼓一直敲打着,回荡宇内。乐队众星拱月般围绕着舆车,身上的雅乐飘荡在辽阔的紫禁城中,昭彰着皇后的无比尊仪。

  真正的与帝同体。

  礼部大员在前,后宫女官侍奉在后,乐手星罗棋布穿插意间,銮仪卫在外层守卫,锦衣卫旗手则护卫在最后。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十里红妆,打高处全然一片火红的海洋。

  这是一场远比迎娶废后姜氏隆重百倍的封后大礼,皇帝迎娶正室元配的最高品仪,古往今来封后最煊赫的排场。

  宸妃,由婢女到皇后。打从做宸妃起,她就独得天眷,宠冠六宫,帝不惜为她废黜后宫,为她建观宸阁,赐专房专宠。

  紫禁城开御道,开正门。九龙凤舆从大明门、承天门、神武门经过,百官跪迎,万民瞻仰,无上容光,昭告天下。

  宸妃弦姒,朕之所爱,宜封皇后,恭承宗庙。皇后之尊,正位坤宁,母仪四海,与帝齐体。

  弦姒坐在九龙凤舆,心绪如潮。

  历历在目的是多年前自午门入宫,被姑姑打骂教规矩的场面。那时候她还是一个稚幼的小宫女,刚被舅舅舅妈卖进宫里。

  那时候她连饭都吃不饱,在遮风挡雨的地方睡一宿觉就是最大的奢望。姑姑拥有管教小宫女天然的权利,能随时将她打杀发卖。

  画面一转,她在乾清宫多年兢兢业业,打地铺守夜,吃冷饭喝冷水,隐忍克制,泪水往肚子里吞,结识刘伦,终于攀成了皇帝身边的大宫女。掌握一些职责,也成为了小宫女眼中敬畏的姑姑。

  如今,她是与宸极并尊的皇后。

  一路走来,跌跌撞撞,辛酸莫可言状。

  过往的艰难坎坷,谁能想到有今日?

  虽然她仍是帝王掌中物,却是最有名分、最有地位的一个。

  “恭请皇后却舆。”

  乾清门,弦姒被人搀扶着从高高的九龙凤舆上下来,双脚踏在土地上,轻飘飘的,有种极意不真实的感觉,恍若深处云巅。

  函徵已在乾清门等候了。

  他身着衮龙十二章冕服,衣上金鳞灼灼,不在金銮殿坐镇,亲迎皇后。

  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弦姒见他英然挺立,神情明秀,宁静肃穆,柔和如练,犹如散发清辉独一无二的冰冷清月。

  函徵同样在一眨不眨地注视她。打从见凤冠霞帔的她第一面,函徵的心就被不轻不重的钩子勾住,心脏火热如烫烧,再也移不开眼。

  “臣妾参见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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