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完结】(140)

  绝对的安全,绝对的确定。

  像眼下这样,她有自由选择的机会,就会考虑未来,考虑祸福,犹疑反复,心事混杂,反而活着更累了。

  她明明爱他,却因为他是帝王而不敢爱。怕付出了爱以后,将来得到的是伤害。

  函徵神色渐渐变得严峻:“你竟然有这种要求。”

  事实上,丰神轻柔而潇洒的大度模样,皆是他装出来的。他真正的内心一如她期望的那样,阴暗而凝重,病态而荒凉。

  而且,他可以承认,这段时间以来,他扶她做皇后,给她一定的权力与自由,并非因为他发了善心。

  他一直在用温柔的手法对她实行精神操控,以退为进,以柔克刚,以道德上的愧疚绑架她,慢慢给她洗脑。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好人,种下了一颗对不起他的种子,她慢慢爱上他,不能离开他,更不愿离开她。

  这手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她被感化了,一改之前的强硬对峙,开始对他主动示好,甚至直言和他在一起很“幸福”。

  “弦姒,你既然不喜欢朕温柔地对你,朕会好好制裁你,满意了吗?”

  他冷冷地说着残忍之语。

  这残忍之语凉飙袭人,非但没让她感受到冒犯,反而使她回到了熟悉的安全区。

  真好,她能做自己,他也能做自己。

  “现在,就跪下。”

  弦姒还在榻上,但她可以跪在榻上。

  “这是您的命令吗?”她顺从而木然地问。

  “是。”

  弦姒缓缓掀开了薄被,如他所命。跪在榻上和跪在地上没有任何分别,她永远是完全臣服的那一方。刚才她犯恶心呕吐时,他对她的怜惜,在进入角色以后烟消云散了。

  这是彼此都熟的相处模式。

  他能扮成她喜欢的任何样子。

  “蹲下。”函徵忽然道。

  蹲和跪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区别很大。在皇宫之中,跪是奴才天生就会的,奴才们都用膝盖走路,习以为常了,感受不到跪真正对尊严的伤害。但蹲,似乎很少有能用的场合。

  弦姒做了七年的婢女,自然也是习惯跪,不习惯蹲。更何况,此时是在寝殿的帐中。

  “没听见?”函徵催促。

  弦姒咬着牙齿,缓缓调整,遵从他的命令。但是她多问了句:“为什么?”

  “方便。”他简单而玄奥地解释了句。

  弦姒愈加云里雾里。

  方便什么呢?如何方便?

  “方便行事。”函徵默默的微笑,宛若冻在冰层下,补充了句。

  好像她的任何愿望,他都能随时随地满足她,会读心术一样,他是全能的。

  蹲下来,弦姒的手自然和脚叠在了一起。

  函徵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了两条银链,银链是用极细的西方精银打造而成,镶嵌着一只只振翅欲飞的镂空银色蝴蝶,大大小小,熠熠生辉,极美的艺术品。

  弦姒预感到他要干什么了。

  她急忙缩了缩,道:“臣妾只是说您别整日刻意的温柔,但没说要您这样。您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函徵扣住她的后脑勺,道:“皇后,既然冷漠就要冷漠到底,朕不关心你的感受。”

  熟悉的毛骨悚然再度袭来,弦姒鼓起勇气,道:“臣妾有一个条件。”

  “哦?”他笑了,“你怎么这么多要求。”

  “说。”

  他轻拽了拽她的头发,她敢挑衅他的权威,该当承受恶狠狠的后果。

  弦姒从发根微微的扯痛中获得了足够的清醒,直白道:“这次,您要让臣妾怀孕。”

  函徵顿时眯了眯长目。

  “一次的功夫,你确定?”

  “确定。”她挑衅道,“不然,就是您无能。”

  “朕无能……”

  函徵又气又笑地重复着,切齿道:“好。”

  他决然敢答应,掷地有声。

  “朕愿意一试。倒要让皇后看看,朕究竟是不是无能。”

  抛开任何顾虑。抛开她孕疼不疼。

  弦姒得他承诺,这才敞开心扉。

  “那臣妾把自己交给您了,随您处置。”

  函徵真想把她撕了,不过不急。

  那两条蝴蝶链还没发挥应有的效用,函徵再不留情,也再不容她多说,将她的左手和她的左脚踝链在了一起,右手和脚踝链在了一起,镂银的蝴蝶哗啦啦作响。

  弦姒放弃了对抗,感到了一种极端放松的感觉。

  就像她已经陷入了沼泽,任凭如何扑腾无济于事,索性享受沼泽。

  函徵做好了这一切,食指在她眉心轻轻一推。

  弦姒在左手左脚,右手右脚分别粘连在一起的情况下,重心极易失衡,向后仰倒。

  关键是,此刻她穿着极其单薄的衣裳。

  “您……”

  函徵冷呵了声,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既然他的温柔不要,那就尝尝他的残酷。

  “别呼救。”

  他提醒。

  在这皇宫之中,她实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莫如省省力气。

  弦姒被阴影袭没,彻底失去主动能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种下 依旧是干呕

  困于该死的蝴蝶链, 弦姒的行动受到了很大限制。

  左手要抬起格挡,左脚总是跟着瞎捣乱。同样, 右手想要主动攻击,右脚也跟着牵连不清。

  这如同一个力扛千斤的壮汉被关在笼子里,空有武力,施展不出。

  弦姒变成了一只会横着走的螃蟹,这法子比以往任何手段都更恶毒,偏偏她看起来只是戴了一条极美极闪亮的蝴蝶链而已。拟态的蝴蝶翩翩停留在她身上,淋漓尽致地体现了美感。

  弦姒挣够了,累了,仿佛死者的眼睛一眨不眨,没办法了, 不言不语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放弃了一切求生自主的权利。

  “您赢了。”

  函徵极轻地弯了弯眼尾, “你想求朕让你有孕, 是吧?”

  “是的。”她道。

  “自己重复一遍。”

  “求您,让臣妾有孕。”弦姒一字字。

  他道:“最后问,想好了?”

  “想好了。”弦姒坚定说, 大义凛然, 像祭坛上神圣的献祭者。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是吗。”

  “确实来不及了。”函徵的口吻深重得骇人,同时深重的影子倾覆过来。

  他利索地抓住她,将两条蝴蝶银链子分别向左向右一挂,最后一丝障碍也消失殆尽。

  ……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醒醒了,您快醒一醒。”

  “皇后娘娘,你还好吗?”

  耳畔锲而不舍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伴随着她肩膀上轻轻的摇动。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弦姒费尽力气才扒开沉重的双眼,朦胧眨着,身体里的精气神,像沙漠里一丝一毫都挤不出来的水。

  视线由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暗,殿内很暗,红烛摇晃的影子。

  天还没亮吗……?

  天早就亮了。这会儿已经又过了一天,接近黄昏了。

  弦姒整整睡了一天。

  如果不是春儿她们拼命地叫她,她还会继续睡下去,无知无觉。

  身体实在太疲惫了,生命之泉完全被抽干了,睡多久都难以恢复。

  锦书充满怜惜,端来一碗海鲜粥,春儿和品儿将弦姒扶起来。

  锦书道:“皇后娘娘,您睡太久了,奴婢们看您实在该吃东西了,才打扰您安眠,请您恕罪。”

  弦姒有气无力都靠在了垫高的软枕上,拿着汤吃,一口一口地喝粥。

  温热的粥划过喉咙,带着咸咸的滋味,直喝了小半碗,空瘪的肚子才感觉有了底,被掏空的五脏六腑好像又长回来了。

  “娘娘慢些,别噎着。”

  事实上,这碗粥是圣上吩咐的。

  清晨,圣上打叠得风光霁月离开,神清气爽,留娘娘一人仰着头半死不活躺在凌乱帐中,经历了不知什么灾难。

  圣上回头看了一眼她,深处出现类似微笑的熠熠光芒,满心得意,满心爱慕。

  弦姒手腕和脚踝上的蝴蝶链依然没有摘下,但已经断了,断得十分凄惨彻底,银屑散落遍地,可见昨晚是多么的烈。

  圣上临走前吩咐,说她一定累坏了,不要打扰她休息。

  昨晚虽过火,都是她要求的。

  到黄昏时,若弦姒还没醒,便将她强行叫醒。喂上一碗海鲜粥,里面放适当的药,原料和做法他已留下,权当做药膳。她若任性不吃,便强迫她。当然,味道要做得好一些,尽量让她心甘情愿。

  不愧是圣上亲手把娘娘弄晕的,掐算时间如此准确,到黄昏时,沉睡的娘娘终于醒了。

  弦姒懵懂着,将海鲜粥喝个光,愣了许久,飞散掉的三魂七魄慢慢聚拢。

  “圣上在哪?”她声音略微发飘。

  春儿道:“圣上一早去料理朝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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