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完结】(52)

  大婚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函徵神情微妙,烛火黯淡了下,淡化眼睛的光亮。他轻揽上她的绵绵柳腰,将她旋于怀中,半是披散的袍带曳地,开门见山就是吻。

  弦姒不知哪根弦搭错了,竟侧头一躲。

  空气凝固了,他微愕,她也是。

  四目对视,弦姒能明显觉察到后者眸中不断下坠的黑色漩涡,龙颜盛怒只在一瞬间。

  弦姒理智归笼,意识到方才下意识的动作有多愚蠢,道:“臣妾万死,圣上恕罪。”

  她方才处于极度走神的状态,理智的堤坝没能防备得住本能。

  函徵泠泠掐住她的下颌,不是调情那种,里里外外透着悍然杀气。

  他训叱旁人的话就要出口,盯见她莹莹的瞳孔,到嘴边换成了理所当然的温柔:“卿到底怎么了,不认识朕了。”

  弦姒晓得失态了,勉强笑着道:“臣妾梦游了。”

  她试图调整一下自己的姿态,从皇帝怀中脱离出去,皇帝却将她死死固定,不让离开半分。

  他呵呵,懒得戳破她的谎言:“还没入睡就梦游了。”

  “臣妾有罪。”弦姒不断重复着,顿了顿,试探燃起一缕细弱的温馨,小心翼翼攀住他的肩头,意欲重新献上一吻。

  函徵无情避了开,恰如方才她避他时,掺杂某些报复性。

  弦姒一凝,手臂凝在半空。

  他箍在她腰间紧得像枷具的手,暴露了他的心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弦姒遂不再异动,囚徒般认命躺在他怀里等待发落。

  函徵垂首一下子吻住了她的眼皮,最敏感发痒的地方,宛若掠过柔软的泥底。

  没谈位份,没谈帝后大婚,单纯吻着,仿佛她对他的作用仅仅是纾解。

  弦姒想起,他定然也这般缠绵悱恻地吻着皇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冷战 她只是太爱

  这念头一起, 吻就不叫人那么舒服了,纵使他技巧再好。作为嫔妃, 弦姒深知这念头很危险 ,也很错误,竭力压制着。

  皇帝深情揽过她的手臂,也深情揽过别人。皇帝喁喁对她说过的情话,也对旁人许诺过。皇帝毁掉了她的前程,将她纳入后宫,却从未把她当成特殊的一员。

  刹那,她多年愚昧懵懂的奴性外壳裂开一道缝儿,她无比可怕地清醒着,居然滋生了一种根本不该在皇宫滋生的特殊感受——

  她忽然睁眼看这人世间。

  宫女, 太监,妃嫔, 大臣, 众生……他从未怜悯过。

  他只是高高站在九重宫阙、不食人间烟火的神。

  她动作停了下来。

  函徵如鱼在水冷暖自知,很快细腻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冷淡。她今夜的淡漠,是一种她对别人丈夫的距离感。

  她竟将他钉死在了别人丈夫的身份上。

  她好大的胆。

  明明跟她说过, 皇后入宫, 他和她的关系不变。

  她是在怪他吗?

  他似乎从未许诺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根本许诺不了。

  他现在仅仅娶了正宫皇后,她便这样凶地耍小性,待日后选秀又该如何。

  一时间,函徵兴致褪了, 松开了她,凉声道:“去,桌上替朕抄写青词。”

  弦姒温度正热, 他骤然撒手,温度一丝丝褪去,成了被推开的那个人。

  他能读懂她的心,惯来都能。

  她既无情他便休。

  青词,虽平时也抄,皇帝春秋正富,从没有吻上抱上之后,再清心寡欲支使她抄青词的。这不过是支开她的借口。

  弦姒知道是她的错,她妄想太多。

  她扯了扯皇帝的衣角,试图重点爱火,函徵却七分温柔裹锋芒的,缓缓推开她,撇净衣角,十足冷冽的切割感。

  弦姒被晾在原地,空无所依。

  正如她所预料,他娶了正宫皇后,果然与她产生了隔阂。

  她迟疑了片刻,只得乖乖道:“臣妾遵命。这就为您抄来。”

  函徵礼节性回应了声,像温茶里落了片冰,喜怒莫辨,兴致全无。

  弦姒按部就班从矮榻上下去,拉开距离,到桌畔研磨开笔,扯过一张青藤纸。满殿寂静,唯独落笔沙沙声响。她披着薄纱清瘦的肩颈,在夜色和惺忪的烛火中,显得孤独伶仃。

  函徵掀了条眼缝儿,从背后久久凝视。

  她随笔转动的秀致手腕空空荡荡,今日并没戴红玉药珠,不知忘了还是其他原因。

  他是在御花园偶然抓到她的,她自称饭后信步,所以没戴珠玉。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的原因,另一种更可能的原因是,她见他娶了皇后,心中失落嫉妒,故意在御花园制造邂逅,并且不带避子珠,以求侍寝得一个子嗣。

  这个子嗣将越过皇后的,成为嫡长子。这样她的荣宠保住了,地位也保住了。

  她倒是好算计。他淡淡笑了。

  她妄图使他不纳其他妃嫔,逐步侵蚀他的私人领域。因而,侍寝时她故作冷淡,欲擒故纵,想逼他给她一个承诺。

  没想到他没有给承诺,反而推开她,叫她去练字,惩罚她的小性子。她弄巧成拙,现在不知怎么做了,执笔的手一定在抖吧……

  她后悔了没有?

  函徵阖了阖眼。

  前因后果该是这样。

  夜风拂过,指尖属于她的暖玉温香正在一点点消褪,他似乎也空空荡荡,若有所失。

  他确实还没和皇后圆房,大婚那日是元始天尊的生辰,他得彻夜闭关,恰好耽误了。

  但他还不想这么快告诉她,免得她欣喜若狂,荒谬地以为他为她守贞。

  他终究是要和旁人在一块的。

  他不会是她一个人的。

  默了几息,空虚感渐次加强,窗棂夜风荡走了他怀中最后一丝她的温度。

  阴影的夜里,却莫名有种太阳压顶的炽热感,烧得他难以忍受,不住深呼吸。

  她嫁给刘伦的那段时日,他也这样,靠一颗颗无节制的丹药缓解……现在,旧疾复发,她人活生生就在身畔。

  函徵心念一转,其实,她弄出这些小动作,不过是因为爱他罢了。

  她一直爱他,从做婢女时就爱,他十分清楚。

  爱有什么错呢?何必苛责?

  总归她识相,没去爱别人。否则,他一定把她和那个男人千刀万剐了。

  她是他的宸妃,他还要加固宫殿,增派人手,禁锢,把她藏得再死些。

  她一辈子也别想踏出紫禁城半步。

  函徵心潮反复,一会儿想疏离她、冷淡她、远离她、教训她,一会儿又忍不住靠近她、禁锢她、讨好她、黏着她。

  或喜、或怒、或哀、或冷硬的心肠,皆为她一人。

  半晌,函徵摒弃杂念,神思恢复了清眀。

  那里实在烧得厉害,他决定体谅她,暂时宽容她恃宠而骄的行为,起码将今晚度过,不叫彼此都难堪。

  她抄经也有些时候了,一定手酸了。

  将她抱回怀里,她若撒娇使唤他揉怎么办?这种不敬的要求她提了不是一回两回了。无所谓,他就迁就些吧。

  但他还是有原则的,得先教训她两句,看她掉几滴眼泪。

  函徵反复思量,对付内阁老狐狸的心智都快用到弦姒身上了。

  他铁青的脸色稍淡一些,轻咳了声,以惯有的气度和庄重的神色刚要开口,却听她首先道:

  “圣上,臣妾抄完了。”

  他道:“拿来朕看。”

  弦姒双手捧着,呈来给他,握着青藤纸的边缘,好像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蝇头小楷,小方块字,写得虽工整,毫无美感。

  函徵审视了那字良久,既无亲近的意思,也无留她的意思,似乎在晾着她。

  空气中几乎凝固了。

  他在等她主动。

  弦姒眨了两下眼,仿佛悟到了什么,低眉顺目道:“那臣妾……便告退了。”

  说罢彬彬有礼地叩首。

  函徵右眼皮一跳,青词险些捏皱。

  她是怀着怎样不怕死的心情,胆敢说出这四字的。

  他让她走了吗?

  但她的身影已然退至门口,制止不及。

  函徵欲叫住,抬了抬手。

  罢了。

  她就走吧,走吧,就这样子迟早进冷宫。

  她走了。真的走了。

  头都没有回。

  他独自一人,剩满腔或烦或怜的情绪无处发泄。

  夜更萧索了。

  ……

  弦姒侍奉圣上,未到午夜便回宫,这是极其罕有的事。

  她既被圣上带到了乾清宫,必定要侍寝的。完璧归赵,难免令毓德宫人心惶惶,面面相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晚圣上怎么不留她过夜呢?

  “娘娘……”

  品儿与春儿面面相觑,自家娘娘开罪了圣上,被驱逐出来了吧。

  若是这样,事情便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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