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完结】(72)

  殿内。

  闲杂人等一律被屏退了。

  烛火朦胧的暖色调光晕,不足以驱散四周的昏暗。但恰恰这样暧然朦胧的环境,给双方的心灵都蒙上一层缱绻。

  弦姒请皇帝坐下,揭开黄绸,首先是她亲手为他缝的一件寝衣。知他是修道之人,不喜明黄龙纹,便以素净的石青缎做布料,绣上松柏、仙鹤、白云等图样。她的绣活是她的看家本领,收线处习以为常用上了桂花纹。

  函徵一眼辨认出,因为她曾给刘伦绣过。

  这是第一件礼物。

  “多谢爱妃。”

  弦姒见他还算喜欢,松了口气。接下来的礼物,才是重头戏。

  那卷特意请宫廷画师的画的卷轴,她颤巍巍拿起,在他的面前缓缓揭开。

  她眼皮遮得很低,呼吸不由自主地混浊,面红耳赤,不敢看那画一眼。

  “按您的吩咐,一笔笔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生辰 帝王画眉。

  函徵视此, 情不自禁后仰。

  星眼朦胧,掩饰着温度, 令他冷白的肌肤肉眼可见地泛红了。

  静谧的空间中,他目光一寸寸落在那画卷上,分外认真,如被拨动了心弦。

  “嗯……”良久,他微笑擅唇:“这幅画技法很好。”

  浮凸的喉结,暗暗蠕动。

  画的每一寸,他都看了无数遍,是真心的夸赞。

  整幅画采用了白描的技法,密集排线,形神兼备, 栩栩如生,线条流畅, 完全还原了她当时斜卧在美人榻的姿态, 像一朵工笔茉莉花。

  弦姒强装镇定,绝不敢再看那画一眼,道:“您不觉得这画太荒唐吗?”

  函徵摇头, 哑得不像话:“恰恰相反。”

  这是他收到最好的生辰礼。

  当然, 这幅画绝对不能被裱起。在闺房之中,作为他与她阴暗的小秘密,只能他二人欣赏。

  “帮朕卷起来。”函徵悄声请求,柔而有锋,“朕很喜欢, 明晨会带走,锁到乾清宫珍藏起来,想你时便会看看。”

  他越爱这幅画, 她越觉得难堪。

  “宁愿您不喜欢。”弦姒视线微微向下,面色铁青,快速将画卷好。

  函徵越发打趣:“画的又不是怪物,是你自己。”

  他怜然,在她发间刮了下。

  弦姒拉开距离,质问:“您也不瞧瞧臣妾被画成什么样了,您的要求太过分。”

  那张字条上的内容,简直不堪入目,她都耻于对画师提。

  他道:“朕的要求,真的不好吗?”

  “您……”她握紧拳头,无所适从。

  函徵二话不说,推她坐到妆镜台前,俯身一起和她看镜中的她。

  他按住她的肩膀,雅致调侃:“观卿宛若仙姝,自九霄而降。”

  弦姒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并不觉得多么幸福。但皇帝给台阶下,她不能给脸不要脸,压抑着道:“圣上净会戏弄臣妾。”

  函徵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危险燠热的晦暗,将她扭过来,无声告诉她,不管她是谁,在他眼中她就是九天仙女。

  他永远为她心动,而且只为她心动。

  “你将这样的画送给朕,也是将你自己送给朕的意思吧?”他开始曲解。

  作画,明明是他点名要的生辰礼,怎么就她把自己送给他了。

  或许气氛过于安全,弦姒也有些放肆,抬手捂住他的嘴巴,直白反驳:“不是。”

  函徵被她绵绵手掌一捂,声音模模糊糊。心头悸然,珍惜地享受着,丝毫不反抗。

  弦姒横目相视,明明白白对峙:“您把臣妾封死在此,拿走了臣妾的控制权,还想做个清白好人,让臣妾主动投怀送抱吗?”

  函徵轻呵,一抹凶险又骨冷的神色,漫不经心摘下她的手,吻了下手心:

  “那是因为卿平日对朕太冷淡了。”

  他方要进一步动作,弦姒先一步灵巧地起身,与他隔开三尺距离,像一尾灵活的鱼。

  “圣上只准说话,不准动手。”

  “哦?”函徵白得像泛微凉瓷光的手缓缓收回,十指修挺峻悍,骨线嶙峋流畅。

  瞧着,他就很强悍。

  “卿可想好了,和朕动武。”

  “小时候为保护自己,臣妾学过几招浅显的拳脚。”

  落在函徵眼里,她那样鲜活灵动,简直是小精灵。他的小太阳,他的朱砂痣。

  “是么。”函徵理性回归,透着边界感和距离感,冷峻,尖利。一个在武功体能上高阶反治的支配者,不慌不忙地靠近。

  弦姒若有顾虑地后退,虽勉强保持节奏,优劣之势已判。

  冷不丁的,函徵一出手,一触即发,窄腰敛着沉硬力量,禁锢精准降临在她身上。弦姒立时动弹不得,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函徵道:“小时候学的拳脚哪去了?”

  弦姒的手被从身后扭住,疼而不残。比她高出大截的他,抓她简直游刃有余。在真正的习武之人面前,她那点拳脚功夫确实不值一提。

  “臣妾认输了。”她努力保持体面,一改方才的傲骨,“您放开臣妾吧。”

  函徵甜冷一笑:“可没那么便宜。”

  认输就要受罚,说着将她打横抱起,约束双臂,丢到榻上。

  “今夜,是朕的生辰。”桌上,有早命人备好的清酒,函徵斟了满杯给她,酒液像星河碎影,道:“喝下。”

  直觉告诉弦姒,这不是普通的酒那么简单。

  她坚决咬紧上下排牙齿,嗓音压扁了从齿缝漏出:“这是什么酒?”

  函徵语焉不详:“生辰的喜酒。”

  弦姒静静盯着他,拒不配合。

  酒里有什么东西,她心知肚明。

  “当真不喝?”

  “不喝。”

  “朕的生辰也不给面子?”

  “不给。”

  “好——”函徵也不再多说,用行动代替动作,吻快如闪电。

  弦姒受不住排山倒海的力道,牙齿一刹那松开。函徵力道沉稳,捏起她的下颌,将酒液汩汩悉数灌入。

  弦姒直咳嗽,酒渍淋损了寝衣。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笑。

  “圣上未免太粗鲁。”她捂着心口恼然指责,上气不接下气。

  函徵半俯着身:“酒味如何?”

  弦姒咽了咽喉咙,甜甜的,说不上难喝,不似寻常酒水那般辣。正因为甜得诡异,更令人怀疑里面加了料。

  “臣妾不喜喝酒,更不喜喝您的酒。”

  他无所谓:“你以后会喜欢。”

  弦姒的预感更糟了。

  片刻,果然开始天旋地转,甜味似乎糊住了脑袋,一种清爽的和谐。

  同时,力气在飞快流逝,软得像天边的白云,意志如大水冲溃蚁穴一样瓦解。

  函徵一动不动在远处,好整以暇。

  药效差不多时,他才像戴上手套的厨师,不紧不慢地动手,神情深情又冷漠。

  在此情况下,他是她的救世主,掌握了恐惧和慰藉的源头,他是她的天。

  弦姒不住后缩,“您做什么?”

  “你可以推开朕。”

  “唔……”她开始呼喊,被他硬生生掐断了。

  “在皇宫里谁能救你?”函徵解开腰带,专心致志,熄了蜡烛。

  时近深夜,明皎月光隔帐洒下,帐内一片深沉肃穆的蓝色。

  酒壮怂人胆,弦姒脱离了现实的束缚,看到他的眼睛,天上的星星一般冰冷。

  ……

  晨风徐徐吹拂,日色初升。

  弦姒于帝王怀抱醒来,内心一片空洞。

  愣了半晌,轻轻起身,来到妆镜台梳妆。因担心吵醒帝王,也没唤下人服侍,就自己迟钝地梳着头发。

  只有独处时,她才能暂时摘下面具。

  抚着腕间避子红玉珠,弦姒望着窗外叶脉滴落的露水,开始考虑更现实的事。

  莫如,摘掉红玉珠,她赶快要个皇嗣吧。

  说什么怕生子之痛,都没意义。

  冬日一天天尽了,春天很快到来。

  到时秀女大选,沉鱼落雁的面孔涌出,万艳争春。皇后的后位固然无忧,她的花期要彻底过了。

  她困在窠臼里,时而自尽的勇气都有,时而又怕失去恩宠,陷入比死更可怕的处境中。时而有胆子和皇帝冷战……她好软弱。

  过尽千帆,她竟还驾驭不了自己的意志。

  弦姒双手烦躁地扯头发,喘着气,自己都厌恶自己。

  头皮扯痛时,才稍稍清醒一点。

  忽而,手腕被一只清劲的手捉住了。

  弦姒怔怔抬手,是函徵,他走路无声无息的,身着寝袍,道:“为何这样粗鲁对自己?”

  函徵一醒来,便看她在妆台前自虐地抓发。

  “遇到什么困难了,跟朕说说。”

  他轻叹了声。

  “吵醒您了吗?”弦姒的心事万不能和他说,连忙换上得体微笑,阴翳一瞬间干干净净,“臣妾本想先梳妆,再为您看着早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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