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笙扶在安全带上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闭上眼睛, 安稳睡觉。
薄迈开车很稳, 稳到陌笙几乎没清醒多久，就陷入了睡眠。
她甚至做了一个梦，梦中她穿着校服，走在鹅毛大雪里，每走一步，她都不能看清身后，眼前更是茫茫。
她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直到大雪纷飞里，出现一排小吃摊。
风里忽然出现了烟火气, 成缕的烟飘进雪里，又落在路灯下。
少年一身黑色长袄，站在路灯下, 摊位前，他扭头看她, 眼睫毛上落了一层浅浅的雪。
他问她：“吃什么？”
陌笙没说话。
他自顾自说：“吃点汤面吧，暖和。”
陌笙“哦”了一声, 朝他走去。
她走到薄迈跟前，少年面孔年轻，待着尚未深沉的稚嫩。
她仰头看他。
他察觉，偏头垂眸看过来。
他没说话，但是表情在问：怎么了？
陌笙轻轻吐一口气，低声说：“好冷。”
少年低头看一眼她露在外面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少年骨头硬，口袋却很软。
手似乎也软软的。
陌笙仰面看着他，在梦境中，舍不得移开眼。
忽然世界天旋地转，疑似地震一样，陌笙手上用力，抓个空。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夜幕沉沉，路边却高楼林立。
他们已经到杭城了。
“过防震带。“薄迈说。
陌笙没出声。
薄迈偏头看了陌笙一眼，车子停在红灯前，他问：“吃东西吗？”
陌笙说：“不了，没什么胃口。”
“好累，”她又说，“只想睡觉。”
薄迈又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没多久，车子停在陌笙小区门口。
车内锁发出一声响。
陌笙却坐着没动，也没解安全带。
薄迈扭头看她。
陌笙看着他问：“你不累吗？”
薄迈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紧了紧，他无声地看着陌笙，沉默很久，忽然扯唇笑了下。
他觉得好笑。
怎么这个人每次都能那么若无其事地说这些话。
怎么他每次都能着了她的道。
她到底是有多胜券在握。
薄迈想着，别开头，打开了车窗，冷风吹进来，夹杂上尚未完全蒸发的水汽。
今晚杭城下过雨，明天却是好天气。
薄迈感觉自己半张脸湿了，心里也湿漉漉的。
他抖着手点了支烟，吞下去几口才勉强镇定下来。
他以为自己镇定下来了。
可是再偏头看见陌笙依旧平静的面孔，他又笑了。
这次他直接将烟摁灭丢进了车上的易拉罐饮料里，一边垂眸做这些动作，一边说：“陌笙，你给我句准话吧。”
陌笙抿唇。
薄迈抬眸，看着她，直勾勾地，说：“咱们俩都别给对方上刑了。”
进了。
陌笙面上无异，心里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人，终于有人愿意进一步了。
于是她问：“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薄迈看着她，没回答。
陌笙继续问：“为什么要帮我妈解决经济问题？”
薄迈仍旧没回答，依然看着她。
陌笙很轻地蹙了蹙眉，似乎在隐忍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她微微抿唇，把一切奔腾而来的汹涌咽回去。
沉默好一会儿，才又问：“你为什么，没有报复我？”
车厢安静，沉默。
是夜间，路边只有疾驰奔于目的地的车辆，并无任何过客。
薄迈看着陌笙，看着陌笙眼睛里的自己。
他看到自己面孔一片平静，这是属于陌笙眼睛里的画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有多紧，心脏跳得有多重。
他回忆起原晔问的那句：【你这是什么意思呢？这个人其实是你喜欢的人？】
他没有回答原晔。
他又想起李良宵在他醉酒那晚，将他送回家，明知他醉意熏熏，却还是站在床边，跟他说：“你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嘴上再硬，行动上不还是软得想求人。”
他听见了，但装没听见，放任李良宵一直站着，直到李良宵走。
走之前，李良宵说一句：“你早点认了吧。”
认什么？
“薄迈。”面前陌笙忽然唤了他一声。
她张唇，说：“你是不是喜——”
话未落全，薄迈松开方向盘，俯身咬住陌笙的唇。
他微微垂眸，眼里没有任何波澜，摁在陌笙座椅旁的手却僵硬。
片刻，陌笙抬手，手掌为上，一点点钻进了薄迈的掌下。
然后与他十指相握。
薄迈心脏重重跳了跳。
他没忍住口中用力，将陌笙咬出闷哼声。
陌笙缓了两秒，主动迎上薄迈的吻。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车厢渐渐温度上升，两个人掌心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