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年轻的男人,曾与弟弟妹妹把酒言欢,说自己将来必能成为一代明君,要为江山社稷洒去一身滚滚热血,可这样的男人,死在了一年中最冷的那一日。
他身上的热血浸透了厚厚的白雪,无人敢轻易动他,后来羽族叛变,万妖攻入皇城,心高气傲的年轻帝王就此被雪掩埋,直到东方银玥将他从雪地里挖出来。
天很冷,大雪纷飞,她并不淡定。
骤见自己尊敬的兄长青灰色的脸时,东方银玥也有一瞬的恍惚与崩溃,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因为她的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乾允帝死了,明王失踪,但她还有亲人,她还有一个侄子,是她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
只要东方皇室还有人在,东方皇权便不会覆灭。
三百多年前的预言没有成真,可从梵宫坠落的乾允帝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过去十年了,东方银玥依旧记得清晰。
“观星推运未必皆是虚假的,所谓预言也好,诅咒也罢,如今这些都是天穹国不可说的存在,本宫知道万事存在既有其道理,传承被你遇见,也未必是坏事。”东方银玥道。
魏千屿却腿软了。
这怎不算是坏事?这对他而言,就是天大的坏事。
若父亲知晓他接受了这样的传承,怕是会恨不得一刀劈死他,然后再抓紧与娘亲生个小的重新培养,也好过再于他这儿受气,说不定日后还要被他这接受诡术传承的儿子连累。
经东方银玥这么一提,魏千屿是万不敢再让旁人知晓自己接受传承之事,就连东方银玥先前说要给他送上的弱冠大礼他也不怎期待,更提不起说话的兴趣了。
后来东方银玥又问了他一些话,他都没放在心上,随意嗯了两声,许是东方银玥见他的确心情不好,便没留他食晚餐。
从公主府出来后,魏千屿看向即将落下的太阳,再朝皇宫的方向瞧去,最显眼的那栋高台便是梵宫,宫楼顶上的观星台的确是整个隆京最高的地方。
落日的光照在梵宫的琉璃瓦上,些微耀眼的金红色光芒晃了魏千屿的视线,即便天还没完全黑,月与星已然出来了。
回去紫星阁这一路,华灯逐上,魏千屿像是看不见未来道路的迷途羔羊,险些与人相撞。
“你这人怎么走路……魏,魏公子!”那人庆幸自己骂人的话并未脱口就来,便连忙给魏千屿赔不是,怪自己走路没长眼。
魏千屿也没放在心上,恍惚间开口:“郎擎,拦着点儿。”
说完后他才反应过来,郎擎没跟着他,上官清清也不在,所以那冲撞了他的人也没被一袭粉裙少女推倒,自然不用郎擎拦着谁了。
魏千屿抓了抓脸庞,抿嘴继续往回走,去紫星阁的路走至一半郎擎便来了。
“主子。”郎擎行礼。
魏千屿不想被人看出心事,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姿态,道:“咱们去鹤望楼吃酒吧?”
他在秘境里就想吃些好的了。
郎擎一怔,犹豫了会儿才开口:“主子,上官家出事了。”
魏千屿愣怔了瞬,他忽而想起来离开公主府前,东方银玥对他说过什么话了。
她当时问了他:“你对上官家的姑娘确实没有那份心思了?”
魏千屿的确没考虑过成婚,弱冠在即,婚事即将被提上日程,加上星图传承一事扰得他心烦意乱,便嗯了声。
第48章 变故
此处距离鹤望楼仅半条街道, 魏千屿一抬头便能瞧见鹤望楼挂在檐下的灯笼,还有楼前络绎不绝的人。
魏千屿原本很馋鹤望楼的酒菜,此刻见到郎擎,胃口顿消。
他突然明白过来东方银玥问他那一句是何用意。
说是六大氏族之一, 可上官家毕竟只是商贾, 除却钱财,并无半点权势傍身, 也是因为与魏家有婚约才被朝中官员多给了几分面子。凡是氏族中人, 皇家暗卫都有调查, 上官家的子弟没有一个成才的, 将来也不大可能为国效力, 这样的氏族, 舍去并不多可惜。
东方银玥在公主府调侃魏千屿婚事,其实也是要看他的心意,若他对上官清清还如以往一般当做珍宝, 想带给所有人看, 又不舍得所有人看, 东方银玥怕是不会这么急着将上官家拉出来杀鸡儆猴。
瘴毒一事来源并未查清,上官家留一留,或许还可当条引线。只是青云寺为容太尉的势力, 便是为了一个小小瘴毒缠了上官家近一个月,看似为难上官家, 实则威胁公主府。
所以东方银玥在知晓魏千屿对上官清清并非那般情深义重后, 便可拿上官家开刀,反将青云寺一军, 甚至可以趁此机会铲除异己。
魏千屿的心里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但大约是接受了湖底的传承, 他看人处事也稍通透了些,仔细一想也明白过来东方银玥的用心。
若她问出那句话,而魏千屿没应下一个“嗯”,她便会想其他办法,暂且将上官家放下。
魏千屿转身便要往公主府走,他明白了东方银玥的用意,即便知晓此番去公主府不能阻止她的决定,但至少为上官家说两句情。
郎擎见他要走,连忙拦下:“主子,上官家的事,我们不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