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缠绕,霍引忽而动了身朝沈鹮凑近,沈鹮一瞬屏住呼吸,腰肢立刻软了,手脚发麻,紧张地闭上了眼。
熟悉的温热的妖气扑面而来,沈鹮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被霍引的妖气完全笼罩,又莫名想起了白容先前在乾坤舟上对她说的话。
他说妖与人结合,会在人的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那种气息与契妖的妖气不同,那是带有特殊信素的,充满占有,独属于他的气息。
想到这儿,沈鹮不禁咬着下唇,却在下一瞬一股凉风钻入被窝,预料中的吻没有来,反倒是她的脚踝被人抓住,脚掌刹那触碰到温软的皮肤,被人塞进了怀里。
沈鹮连忙坐起,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霍引将自己与沈鹮一起拢在了被子里,他抱着沈鹮的腿往自己的腹部贴,他柔着目光看向沈鹮道:“我给夫人暖暖。”
沈鹮以前腿痛时,他也会捂着她的腿,说要给她暖暖。
沈鹮微怔,想起了雪,想起了隆京,明白霍引此刻心里大约不似她一般藏着旖旎的心思,他是真真切切地在心疼她。
十年前,沈鹮将霍引从浮光塔里带出来时她便知道他畏惧寒冷,因为他刚离开浮光塔,身体就像是被冻僵了般,如木头桩子似的站在朱梅园里,睁圆了一双眼无措地望向她。
彼时梅花正盛,月色下颜色鲜红,飞落的花瓣如滴在白雪上的血液,风裹着花瓣旋飞在霍引与沈鹮的身侧。
九岁的沈鹮才只到霍引的胸膛下,她牵着高大的男人用力往外拽,一边拽一边道:“走啊,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她拽一步,霍引走一步。
浑身笼罩在浅绿色光芒中的男人眼神疑惑,他看向天空飘零的大雪,雪花落在沈鹮的发上,也落在了他的肩上,触碰着他的手背,冻僵了他。
他还不怎会说话,毕竟这么多年来,也不知在浮光塔下被关了多久,除了沈鹮,其实没人与他说过话。霍引没见过鲜艳的梅花,没见过纯白的雪,更没见过远处楼宇,与皇城熊熊燃烧的大火。
他见到漫天飞过羽族,赤鸟的利爪朝下仍着巨大的石块,砸碎了许多人。
有一只羽族也飞过了紫星阁的上空,一颗巨大的石头坠下时,霍引没动,他在好奇,懵懂无知地盯着骤然坠落的巨石,而后胸膛便被一双柔软的小手用力推了一下。
霍引往后退了两步,方才还拉着她要带他离开的小姑娘已然扑在了雪地里,她的右腿被巨石砸碎,滚烫的鲜血染红白雪,果真与红梅花瓣融合在一起。
血腥味传来的瞬间,像是唤醒了霍引的神智,他挥袖弹开那块巨石,像是吹走了一片叶般轻松,再将沈鹮抱在怀里,目光怔怔地盯着她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右腿。
从脚踝之下,脚掌完全成了肉泥,连皮都不怎破过的小姑娘哪儿受过这样的苦。
沈鹮哭岑岑地问他:“为什么不跟我走?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走?”
霍引摇了摇头,沈鹮哭得更狠:“你还说你喜欢我,说你想要我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结果却不愿和我走,你骗我!”
霍引不明白,他摇头,是否认他不想和她走。他想的,只是他初出浮光塔,初次感受这般寒冷,冷到血液都像是被凝固了般,一时无法动弹。
可少女的眼泪流得他心慌意乱,他颤抖着手去抚摸她已经连皮带骨烂成一团的右腿,开口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只能重复:“喜欢你……跟你走……”
沈鹮哭昏了过去,也许是痛的。
后来她怎么离开隆京的自己也不清楚,只记得醒来之后他们已经离隆京很远很远了,她与霍引暂且休息在山间猎户的茅屋里,她卧在他的怀中,身上裹着紫星阁御师的紫袍,像是沈清芜的衣裳。
沈鹮以为,是沈清芜送走了他们,毕竟让她带大妖离开也是沈清芜的意思。
沈清芜好像猜到了什么,却什么也没对沈鹮说。
在猎户茅屋中醒来的沈鹮发现,她的右腿并未烂成肉泥,完好得连蹭破皮留下的疤都没见着,而霍引在她醒来后终于放松了精神,朝她缓缓一笑后,便彻底睡了过去。
那一睡,便是几百个日夜。
后来他偶尔会醒。
后来每逢阴雨天沈鹮的腿会痛,她才断定,自己的右腿曾在浮光塔外受过重伤,记忆中断裂稀碎的右腿,也许不是梦境。
此刻,那条曾被碾碎的右腿被霍引抱在怀中,他温柔地揉着她的脚踝,以妖力为她取暖。
沈鹮想起了许多零散的回忆,都是与霍引逃亡御灵卫的追捕,还有想替他找到能让他清醒的办法,再后来,他们去了传闻中的妖之起源地——风声境。
找到了灵谷,再到现在。
过去的十年里,沈鹮从没有一天与霍引分开过,从最开始一知半解地接受了沈清芜交给她的一个任务,到后来将霍引当成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半,都是在这些年里潜移默化而成的。
她是个孤儿,霍引也是。
他们都只拥有彼此。
沈鹮抿了抿嘴,行动却快过思绪,还不等她理清心里这一股痒痒的,暖暖的,酥酥麻麻的感受是什么,身体便已经本能地朝霍引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