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清清知道林阅的事迹后,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侍女说,在她来前,林阅已经将府上打理干净,保证不会有一个人在背后议论上官清清的身世与身份,更不会说些腌臜话惹她不高兴。
他所说的打理,是杀鸡儆猴。
那些被他训得服服帖帖的叔伯亲人们,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些人见到上官清清,会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声夫人,只在她跟前夸过她漂亮,聪明,却不会夸她有福气……便是这种模棱两可或带讽刺意味的话,他们也不敢说。
除夕那日,林家亲朋聚在一起,足足坐了十数张大桌,那些人一个个恭维上官清清,都谨慎小心。
她好似还真从不受待见的上官家大小姐,变成了林家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席上林阅坐在晚辈席,将主位落空,可上官清清知道,林家众人的地位绝不是席上座位安排的这样。
上官清清着靛蓝长袍,裹着狐裘,用林阅提前给她准备好的金花生打发了一群无知的族中孩童,望着那些脸上妖形还未褪去的孩子抓着金花生与掌中烟花跑远。
彼时林阅依旧坐在晚辈席上,那一桌只有他一人,他端着一杯茶,迎着极寒的风雪细细品味,对上上官清清的眼神时似乎带着些许微笑,让人琢磨不透。
席散后,上官清清问他:“你爹呢?”
林阅微微蹙眉:“我以为你不喜欢他,便没让他来了。”
好歹是林家的一家之主,却被亲儿子操纵着人生,就连除夕这样的日子也不能出面。
上官清清问了才知道,林家主一直被林阅用调养的理由关在了深宅后院里,靠近林氏宗祠附近,他说那里有祖宗香火,能镇邪祟。
上官清清闻言,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心想若将她一个人关在宗祠附近,闻着宗祠里的香,恐怕不出几日便要幻象自己随时会被祖宗带走,是已经死了,才会熏得满身拈香。
短短的几番交谈,上官清清却摸懂了林阅的心思。
她问林阅:“你是不是很讨厌你爹?”
林阅望向她,沉默许久后才道:“是。”
上官清清又问:“那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我?所以才想让我嫁给你爹?”
不怪她这样想,从那些姑嫂的口中,上官清清听说了林阅在十岁以前跟着她母亲四处游走寻找父亲时,也在隆京待过一段时间。
而上官清清嚣张跋扈过,她曾为给自己寻一个庇护和出路,不择手段地伤过许多人,说不定无意间害过林阅,所以才招来了对方的报复。
“我是为小姐好,才让你来林家的。”
林阅放下茶盏,恰一束烟火冲上苍穹,点亮星空,也照亮了上官清清紧张的神情与林阅看向她的眼眸。
她想起府上人说,他能窥探人心,知人秘密。
于是上官清清避开他的目光,同时听见他问:“小姐不敢看我?是怕我知道你的秘密?”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听见林阅说:“那我告诉小姐一个关于我的秘密吧。”
上官清清正要捂住耳朵说她不听,话本里听了秘密的人,多半便活不成了。
可林阅抓住了她的手腕,强硬地告诉了她。
“我的身体有一半,属于狗。”
第99章 秘密
林阅说他厌恶自己的父亲, 同样也厌恶这具身体拥有他父亲的一半血液。
除夕那夜,宴席散去众人回家,空荡的院子里就只有他和上官清清两个人,满桌酒席除却小孩竟无一人敢动。他们都怕饭菜里有毒, 怕死在林阅的手中。
府上关于林阅的传闻, 大多说他掌权后的狠厉与毒辣,那张看上去和善的脸, 背地里却藏着一张恶鬼的骨与肉。
林阅却笑说:“这么形容, 倒也没错。”
被人畏惧, 总比被人侮辱践踏得好。
“他们说我当年跟随母亲寻找多地才找到了林豪, 其实这不是真相。”林阅一直抓着上官清清的手腕, 不准她捂住耳朵, 也不准她跑。
秘密一旦开闸便如泄洪,似乎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些腐烂的创口,未愈合的, 成了阴影、执念, 愈合了的也会留疤。
林阅告诉上官清清, 他的母亲不是人,甚至也算不得是妖,他是这世间难得的异类, 因为他的母亲,只是个开了灵智的狗。
二十多年前, 林豪去玉中天做生意, 那时的隆京还很乱,妖兽遍地, 如羊如猪,就在一梦州的醉花坛上, 还有公然贩卖妖兽肉的。
一个漂亮的才能勉强化成人形的猪妖,赤身站在醉花坛上,身体的每一块肉与骨头都明码标价。他们灵智才开,如同鸡鸭鱼肉一般,只知道疼,只知道怕,连人话都说不出口。
那时的隆京人也的确会吃妖,皇亲贵胄未必会食血腥,但彼时的商贾与豪绅买妖食妖的不在少数。
林豪与隆京生意场上的旧友酒过三巡,也买了只绒血鹿来吃。
彼时的一梦州为酒池肉林,绒血鹿的肉本就有壮体补气之效,林豪与几个友人喝了鹿鞭熬制的汤,三名男子点了数十个男妖女妖一起厮混,神志不清地抓住什么便要往身下套。
林阅的母亲,是一条将要被拖上醉花坛的母犬,因毛色鲜亮成纯金色而被林豪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