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此的御师都是卖妖为祭品,献祭入东海安抚海龙王,换足够的银钱救急的。自然也有人为了银钱枉顾妖的性命,捉妖特来买卖。
沈鹮想起早间她与守卫头目的对话,想必那头目让她证明自己,不是证明御师身份,而是证明她是来卖妖的。
沈鹮也误会了他的意思,直接放出狮虎鹰,却让那头目以为她要将狮虎鹰卖入东海献祭。
这回她总算知道计妖数的目的,待他们到了东海,便要按数量往海中投入祭品。
可这世上哪儿有吃妖来保百姓平安的海龙王?
莫非洛音说家中有要事,也与此事有关?
百儒城外,东孚的妖与人和平相处,安居乐业,百儒城内,安王府却要私下购买群妖作为祭品安抚海龙王,分外割裂扭曲。
守卫头目在清点了这个客栈里共有三百余妖后,便说明日一早会有人带他们启程,一并前往东海。此路会路过兰屿附近,他们或许会遇见兰屿上的人,但切不可与兰屿中人说任何话。
沈鹮问魏家的朱袍御师:“这是为何?”
朱袍御师道:“还不是这些位高权重之人耍的手段,对外只说安王治理有方,无数妖感念他的恩德,主动跳海献祭,实则献祭的妖都是外头买来的。你若与兰屿中人有接触,便会损害兰屿的名声,同样是损害安王的名声。”
沈鹮了然。
待众人散去,她才牵着霍引的手往回走。
她随身只有三只妖,一是契妖,也是相公,剩下的两只妖都是宠物,全都报上去了。待入东海海域,若没有三只妖投海,也不知他们是否会将她推入海中算一条命。
但不论如何,沈鹮都不会让自己的妖去送死。
这些被买来的妖又何其无辜?其中不乏那魏家黄袍御师等货色,特骗来、偷来、拐来无辜的妖牺牲换钱的。
且这海龙王之说未免太过玄乎。
“相公。”沈鹮洗漱好了坐在床上,盘腿与霍引面对面,认真地看着他的眼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有几个宝物?”
霍引唔了声,神色凝重道:“两个。”
沈鹮震惊:“还真有海龙王?!”
霍引摇头:“龙主之子只有一个,是白容,另一个宝物,是夫人。”
沈鹮:“……”
霍引新奇地凑近她:“夫人的脸好红。”
第113章 兰屿
眼见着霍引越靠越近, 沈鹮脸上伸手捂住了他的脸。
温热的掌心贴着滚烫的呼吸,霍引只露出一双眉眼在烛光下看向沈鹮,清澈的眼中倒映着她的模样,仿佛方才调侃人的情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一般。
空出的那只手揉了揉发烫的脸, 沈鹮撇开霍引说她也是宝物这件事带来的羞赧, 先往正事上去引话。
“你说白容才是龙之子,那东海里所谓的海龙王一定是假的咯?”沈鹮问完, 霍引抬了抬下巴, 示意自己的嘴还被她捂着。
沈鹮抿嘴, 她又没用力, 只要霍引往后退便能避开, 偏偏他就是要往前凑过来, 近到沈鹮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体温的气息。
收回了手,沈鹮又一根手指戳着他的心口,道:“就这样说。”
霍引唔了声, 抓着沈鹮的手握在掌心, 一边捏着她的手指一边道:“我没听过海龙王, 记忆里没有。”
沈鹮问他:“你近来恢复了多少记忆?”
“零零碎碎,有许多。”霍引道:“我年纪好像很大了,好些琐事都记得, 重要的反而想不起来。”
沈鹮:“……”
霍引见她沉默了下去,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顿时开口:“我不老的, 夫人。”
沈鹮一时无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捏着霍引的脸, 指腹触及的皮肤细皮嫩肉的,说出去二十岁也有人信, 怎么可能会显老?
况且霍引是镇国大妖,浮光塔在时他就在,少说也有几千年了,沈鹮又非今日才知道。
她一碰霍引的脸,霍引便忍不住想要抱她,索性入夜了天也不算太热,沈鹮便偎在霍引的怀中,二人半靠床头闲谈他的想起的过去。
沈鹮问他:“你每天都会想起些许过去吗?”
霍引摇头:“不是想起,更多是梦到的。”
他晚间睡梦中会梦到过去的画面,一些潜藏于记忆中的片段好似在上一次昏厥后便如蒙尘的纸张被火烧破了一个洞,纸下藏匿的文字也随着火光越来越亮而越来越清晰。
烧完了,字没了,梦醒了,可内容他全都记得。
“那除却白容是曾经那个被你护着的龙蛋之外,你还记得其他事吗?”沈鹮想问他是否记得他的心是如何丢失的,因为回到隆京后她去过一次浮光塔,霍引的心不在其中。
“我记得山水有声,花草有息,黛山紫海,广阔的天地……”霍引又朝沈鹮看去:“还记得你。”
沈鹮问他:“你所说之中除却我,是不是以前你在妖界的生活?”
因为从那些野史记录中,浮光塔成型后霍引便一直待在里面,他没见过广阔的天地,山水之声,花草之息,黛山可有,紫海却不在云川。
霍引道:“我的本体是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我长于妖界最美的山峦间,因为很高,所以可以看得很远。妖界的海中有许多生灵,白日所见是蓝天的颜色,可到了夜里,那些水中妖族便会使用妖力,照亮深海,妖气生光,将整片海洋化作紫色,粼粼波光间映照圆月,是最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