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他眼底的期待变得有些紧张,马车依旧不疾不徐地朝前走着,马腹画了符,只会走向既定的方向。
白容猜到了大约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贸然将东方银玥带出公主府,连一张字条都没留,也想过待她醒来,会责备他,还是会呵斥他,亦或是冷待他。
没关系,他都能忍受。
雨声渐消,东方银玥的一举一动都映在白容的眼中,只见她缓慢地抬起右手上的果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果子清脆甘甜,微涩,却有淡淡清香。
她道:“你不是说,要带本宫去风声境?此处怕就是风声境?”
白容没想过她在极怒之下会吃他递的果子,还会回答他的话。
犹如死而复生般,白容不过一瞬便由东方银玥的一记眼神从寒冰炼狱拉回了夏季里的人间,眼前的女子手捧芙蓉,发髻因沉睡微乱,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带着钩子般牢牢牵引住了他。
白容忽而笑了出来:“是,就是风声境,我要带殿下去看屋顶都是花的地方。”
他说着,将那些果子都仔细擦过了再放在东方银玥身旁的软垫上,一边解释道:“我来风声境时便尝过这个果子,隆京没有,似是妖界带来的果种,只生长在木芙蓉附近,所以吃起来也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殿下尝出来了吗?”
这果子如枣子大小,几口便能吃完,但东方银玥吃了一颗后便没再继续吃了。
她瞥了一眼白容,再抬手掀开马车旁的小窗,帘外细雨绵绵,花丛紧簇。马车在小路上摇摇晃晃地越过了这片花境,没一会儿便走向了正道,也能见到其他赶路的行人。
路上马车不止他们一辆,东方银玥所乘坐的马车甚至不是其中最华贵的,一条不算太宽的道路上前后排列了大约五辆车,都有家丁仆人跟随着。
过了一个坡终于可见城池,城池旁还有一座小山,隐约能看见金顶寺庙,山上袅袅几缕烟穿过了雨与云,沉入烟火人间。
永安城是风声境中不起眼的边落小城,便是直通城门的这条官道被薄雨一淋也是泥泞难行的。
永安城的城墙不高,城门不大,从山坡上往下看便能看见完整的城池轮廓,这里唯一的特色便是许多人家的房屋旁种了会攀藤的花,四季盛放,别有趣味。
东方银玥看见永安城时,便想到了白容先前对她说起的话,细雨已经淋湿了她的袖口,东方银玥直勾勾地盯着永安城的城墙问:“我睡了多久?”
白容抿嘴,犹豫了会儿道:“二十日。”
东方银玥瞥他:“你干的?”
白容歪着脑袋,又摆出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惯会以此示弱。但如今人都被他从隆京城里带出来了,想要回去也没那么容易的。
东方银玥嗤了一声,难得没有放下帘子,也没真给白容甩脸,只是伸腿朝他的腹部踹了一脚道:“敢戏弄本宫,回去本宫便要把你赶出府,让你自生自灭去。”
她的语气不重,白容也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
可他心中又不解,不解为何东方银玥不生气……她该生气的。
东方银玥的淡然处之,却让白容心里生了不安,这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凭他对东方银玥的了解,她早该在知道这里是风声境时,就逼着他送她回去了。
隆京事多,东方银玥无一日得闲,她不会允许自己抛开政事跟着白容看山看水。
白容怔怔地望着她,顺着车窗竹帘渐渐聚集在东方银玥掌心的雨淋湿了她的手,也打乱了他的心。
即便白容不解,惶恐,可事实上东方银玥就是要比他想的更冷静。
马车入城门时她放下车帘不出面,由白容填了入城的录书,小马车到了永安城内,夏雨逐渐转小,如雾似的,不过才走出半条街便停了。
雨停后,东方银玥再度掀开车帘去看两旁街道。
这里的房子的确如白容说的那样,平平整整的都是一二层小楼,白墙黑瓦,没有隆京的喧嚣繁荣,但却很静谧安宁。楼与楼之间爬山虎贴满了墙壁,黑瓦下挂着盛放的藤蔓花,有忍冬、凌霄和各色木香花。
“好香啊。”东方银玥单手撑着脑袋,她朝一直小心翼翼盯着她的白容瞧去,莞尔一笑:“马上要走到街头了,你打算住哪一家客栈?”
白容愣怔地眨了眨眼,老实道:“我在此处,买了住所。”
东方银玥挑眉,略有些吃惊:“看来你想带本宫来风声境已久?”
白容回神,摇了摇头,又点头,抿嘴片刻后才道:“我想着殿下总有一日会自由的,待你自由了,总有机会会来风声境,便也有机会住上我在永安城的房子。”
一年前他来到风声境时,见到永安城便畅想过那样的未来了。
城中的妖与人各占一半,满城都簇拥在花下,四季飘着寺庙檀香,城外还有大片的木芙蓉花海,犹如僻世的人间仙境。他与东方银玥可以与这里的百姓一样生活,他们住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他来打理院中的花草,他来挣钱,他负责生活中一切琐碎杂事,他只要东方银玥能心甘情愿且开开心心地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