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氏封异姓王,无召不得离开东孚,世代守卫东海海域安宁。
银地孟家则握人族之士,于极北荒漠操练天穹国的卫兵。
蕴水魏家手执从龙剑,可留隆京护卫皇室安危。
可银地孟家多年不曾有消息传来,蕴水魏家到了今时今日其实未来可见,如今的继承者魏千屿于驭妖之术上难成大器,其祖父那一辈就因武学不成而从文,虽得太师之名,可从未握起过从龙剑。
现今就连东孚安王府也变得如此。
皇室后继无人,小皇帝连皇后都没定,东方银玥偏偏在这个时候失踪,这便是将天穹国的命门暴露,有心之人只需趁虚而入,恐怕要不了多久,天穹国便会易主。
形式紧迫,便是沈鹮将东孚和瘴毒的消息传入隆京,送到公主府,也无人能为此做主。
所以凌镜轩才会阻止她,洛音才会说她险些害了兰屿。眼下东孚对外还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奸佞等闲不敢相犯,若外界知安王府早已穷途末路,那东孚便是天穹国第一个被蚕食的领地。
洛音并不憎恨沈鹮,毕竟沈鹮的计划未成,她只是对沈鹮很失望,也想告诉沈鹮,她不会将她放走,这不是凌镜轩的决定,而是她洛音的。
“我必须得担起兰屿的责任,沈昭昭,看在你我以往的情分上,不要再让我为难,我也不会让人太过苛待你的。”
说完这话,洛音便走了。
凌镜轩来找沈鹮之前,她还想过要将一切都告诉洛音,如今知道东方银玥已经失踪,看见洛音失望的眼神,沈鹮也不知自己接下来要何去何从了。
洛音走后,她就一直坐在门前台阶上吹风,这一坐便到了天黑。
沈鹮靠在霍引的肩头看星空,脑海中反复回想自来兰屿后发生的一切。
凌星河对她说的话,凌镜轩对她说的话,和洛音的话,她目前也只信洛音。
朝廷无法支援,她就只能靠自己,再想那海中庞然的巨怪,沈鹮头皮发麻,心中焦虑,好几声叹气后,霍引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夫人为难了?”霍引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沈鹮道:“相公觉得凌镜轩为人如何?”
照霍引来看,所有会骗人的人都不如何,但沈鹮会这么问他,便说明她对接下来的安排已经有想法和选择了。
“夫人要助凌镜轩?”霍引问她。
沈鹮一惊:“你为何会这么想?我是觉得他最不靠谱,所以才会问你的。”
霍引摇头,伸手点了一下沈鹮的额前,纠正她:“若他的话不足以取信于你,你便会将他首先排除,而不是来问我。”
沈鹮以前总是这么做的。
霍引与沈鹮相识多年,知道她考虑事情的习惯。凌镜轩看上去极其危险,且如今好坏难辨,他放出了一个诱饵引沈鹮上钩,如若沈鹮料定了那饵料里有钩子,一定不会去咬,而非眼下这样纠结。
沈鹮愣神了片刻,定定地看向霍引的眼,也意外这是霍引能说出的话。
霍引变了许多,但有些地方还是没变的,他的眼神告诉沈鹮,不论她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会陪着她,因为那是她的选择。
前一刻才下定了决心,下一刻沈鹮便抱着头抓乱了满头发丝,长叹一声:“为何这么重大的事情,要落在我身上啊!”
“能者多劳。”霍引拍着她的肩,结果受到沈鹮一记眼刀,他便立刻开口:“我在书里看到的,夫人不喜欢,想来这也不是什么好话。”
是不是好话,他如今自有分辨,但听夫人话这一点,越过所有先贤的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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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镜轩再来找沈鹮的时,沈鹮正背对着院落迎着阳光画符。
轮椅碾压院中枯草的声音窸窣传来,沈鹮也没回头,只拉着霍引指向刚画的符上一处问他:“是不是这样的?”
霍引弯腰仔细去看,点头道:“好像就是这样的。”
沈鹮瞥他:“好像?”
霍引指着朱砂尾端的一处道:“这里再重一点。”
沈鹮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道:“我在灵谷看到的不是这样,那块巨石上这古文的尾端是淡的。”
霍引解释:“风吹日晒后,灵谷的古老符文都有所损伤,这里要重一点。此符引天火而非凡火,天火遇水不灭,凡火则不然。夫人平日里引火烧符时引凡火,落地既成灰烬,如符上字尾为淡,是凡火之末,天火若字尾为淡,则难再生。”
沈鹮醍醐灌顶,卷起黄符再画一张,落笔为浓后才满意地点头,拿着黄符往霍引的心口一贴,道:“至少得先保命才行。”
霍引垂眸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符,白嫩的指尖按在了他的胸膛上,过了会让又被她收回去。
沈鹮小心翼翼地将黄符放回自己的袖口,嘀咕道:“不能往你身上贴,若不小心燃符,会害到你的,你是木头,最怕火了。”
——你是木头,最怕火了。
霍引微怔,呼吸停了一瞬,歪着头看向沈鹮,脑海中回想起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如而今,收了符颇为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