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霍引便彻底没了声音。沈鹮捧起他的脸,凑近他耳边喊他也无法将他叫醒。
霍引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他的沉睡是沈鹮过去十一年里经常会遇见的情况,她只是与苏醒后的霍引待了不足两年,便已经快要无法承受他的骤然昏迷了。
狮虎鹰还在往岸上飞,眼下情况,沈鹮只能先在东孚的临海小城中暂且找一个歇脚地,看能否将霍引唤醒。如若短时间内他无法醒来,她便只能让他化回木簪,急速返京。
海龙王背后饲养者的身份,沈鹮要告诉给东方银玥,还有霍引的身体……也许找回他的心,他就能恢复正常。又或许找到那个藏身隆京之外野林中的明王,明王殿下也有办法唤醒霍引。
靠近兰屿的那片海域已经被封,便是狮虎鹰想要飞过去也受阻碍,便只能绕路行驶,饶过那片海,从其他海岸入城。
狮虎鹰在海上飞了两日才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待它落地后便撒娇地用脑袋蹭了蹭沈鹮的掌心,还不等沈鹮发令便变回了一张乌隼面具。
狮虎鹰非鹰,连续飞了这么长时间连落脚地都没有,体力也算用尽了。
沈鹮将小花与霍引都收了起来,她望着手中紫色的珠串,心里沉甸甸的,直至晚间才走到有人的地方。
小镇中还算热闹,讨论的正是前不久才发生的兰屿沉没一事。此地距离兰屿岸前的城池不远,沈鹮也精疲力尽,只打算暂歇一日,还是要回去找洛音。
这一夜霍引还是没有醒来,次日沈鹮上路,往临近兰屿海岸的永城而去。她买了一匹马,快马加鞭了一日半到了永城外。守城的换成了安王府原先的守卫,永城封锁,禁止人随意进出。
沈鹮被拦在城门外不得进入,她的身份并不做好,也不敢透露自己要找洛音。
在安王府众人眼里,恐怕将她当成了与凌镜轩一样的人,不知用什么办法逃出了洛音的阵法,而后引来海龙王害了整个兰屿坠海……
她正自责,犹豫着是否要将怀里的紫珠交给守城门的安王府守卫,让他们将珠串带给洛音,还未行动,却发现了空荡的街道上出现一抹熟悉身影。
大约是安王府中人觉得如今靠近兰屿海域的这片海并不安全,所以城中的百姓大部分都撤离了,原先热闹的街市变得安静,就更显得那站在主街中央的人不能忽视。
凌星河如今没有继续隐藏身上的妖气,凡是路过他身边的安王府守卫都对他颔首行礼。
他就这么远远地望着坐在马上的沈鹮,二人间隔着半条街与城门。
沈鹮似乎能看见他的眼神中的诧异,还有一闪而过忧伤。
第141章 落定
凌星河没有带沈鹮入城, 他只是一步步朝沈鹮走来,又无声地牵起马的缰绳,拉着沈鹮往永城的反方向而去,一边走一边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
沈鹮沉默了片刻, 心想那紫珠交给凌星河, 再让他转交洛音也是一样的。
今日天晴,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微微冒汗。
城外空旷, 野草茂盛, 没过人的小腿, 风一吹便如浪花舞动。白马留在一旁吃草, 沈鹮与凌星河站在了城池无法遮掩的小土丘上, 这里正好能看见一角大海, 与大海上浮动的蓝色符文。
可再也看不见兰屿了。
沈鹮揪了一根野草在指尖摆弄,不过片刻尴尬的寂静她心中的愧疚便在肆意蔓延。
她想如果不是因为她配合了凌镜轩,兰屿也不会在凌镜轩所设的大阵中被漩涡拉入海底, 从此化作东孚史书记录上的一页, 成了后世之人无可考究的过往传说。
其实在送那些鲛人去深海时, 沈鹮也思考了许久凌镜轩这么做的原因。他骗了所有人,且将真相伴随着自己的死亡彻底掩埋,他没想过解释, 但似乎尘埃落定之后此一役给东孚百姓带来的却不是坏的结果。
“你看见他了吗?”凌星河突然开口。
沈鹮料到他有话要问,毕竟她是当时那种情况下, 最后一个离开兰屿的人。
她点了点头:“看见了, 但他不愿意跟我走。”
凌星河听见这句话后才抬眸朝海面看去……其实那夜兰屿沉没,他去过一次海中。
当时有许多人都见证了兰屿在大海的浪涛中消亡, 他们害怕那样可怕的力量终究会冲出阵法朝海岸而来,为求自保, 那些四海各地而来的御师纷纷逃离东孚,因为他们也知道大势已去。
洛樽与洛音看见了宋廖,宋廖带着兰屿的守卫护送他们与靠海的百姓离开。
洛音以为宋廖背叛了兰屿,宋廖却说他一早收到风声知晓刘大人会带兵绞杀兰屿上下,这才假意投诚,为的就是要将兰屿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全都引出海,带他们远离危险。
洛音像是明白过来什么,在那些人撤离之后,她却还傻愣愣地站在海边,面朝血月下的波涛望向在海中只剩下一个山尖的兰屿。
那里早就没有人了。
所有在兰屿上的人都会沉入水中,饶是水性再好也不会有活命的机会。
她的耳边听到了许多凌镜轩背叛东孚的传言,甚至那些被洛樽抓回来想要逃走的御师也说他们是受安王世子的指使。可洛音熟知,整个东孚中无人比凌镜轩更了解兰屿之外的阵,若说这世上有一个人能在兰屿之外设下这样无坚不摧也无可挽回的死阵,也只有凌镜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