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写着让沈鹮骂他愚蠢无能,竟弄丢了她曾经的信任。
沈鹮暂且没空骂霍引,她听懂了霍引话中的意思。
当初沈清芜用霍引的血不断实验,害死了许多人,只有一次成功,便是瘴毒与水之精都在之时。
瘴毒改变了妖的本来形态,人的魂魄填充进去之后,再用水之精去恢复身体,这样人就可以用妖的身体成活,而原本的妖……在异变中被抽走了魂魄,死了。
当初沈清芜要沈鹮带走霍引,是因为霍引知晓了他所有的秘密,只有他在隆京乱象中“叛逃”了,那他就不是镇国大妖,即便他侥幸能活,将来说的话也未必有人肯信。
沈鹮忽而一激灵,她猛然起身,额头无意间撞上了霍引的鼻子,顿时吃痛地哀嚎出声。
闭上眼时,她望着那几乎覆盖了整座山头,遮天蔽日的梧桐树,纳闷地问:“你还要长多久?”
霍引顿了顿,轻声道:“这还未足一半呢……”
“必须得长完才能恢复吗?”沈鹮拨弄了一下闭上眼时,特地往下生长而为她遮雨的树枝。
方才她怕是就撞到了这个。
与她缠缠绵绵拥吻的,是霍引的体,而非灵,妖幻化的体肉眼可见,灵却不能见,沈鹮想见他本体,只能闭眼。
她想这株树这样高大,她真能飞上去坐上他的枝丫吗?
沈鹮问:“你能不能先长一半,剩下的之后再长?我既已知沈清芜的打算,他又将你身体里的血全都抽走,便代表他将有所行动,我得赶去隆京,找到长公主。”
再睁眼,霍引端坐在她面前。
四目相对,霍引有些委屈:“我……是长得大了些。”
沈鹮:“……”
他是树,既扎根于此养伤,若不养好怕是不能离开了。
第149章 叛徒
魏千屿第一次见到玉中天外的狼烟, 与书籍所记的蓝不同,真正的狼烟燃烧时那蓝色夹杂着灰,更像是暴雨来临前乌蒙的天,一副山倾海覆之势。
那也是他此生第一次见到乱战之下的百姓是如何奔逃的。
男子的胳膊下一边夹着孩童, 一边夹着家当, 拽着妻子的手跟随人群乱窜,实际上谁也不知生路在哪一方。但他们知道身后有火, 只要停下, 就是死亡。
尖叫声、哀嚎声、咒骂声……
这些声音打破原本热闹繁荣的城池, 方才还在玉中天境内的魏千屿不知何时回到了皇城, 魂颠神移, 他尚未清醒, 又一次见证了三百多年前预言中的隆京。
他见到铁骑踏尸而来,暗红色的铠甲与绑在他们手臂上的蓝布条,曾一度是魏千屿纠结的噩梦。他知道这是冲破皇城的士兵, 不知出自谁私养, 欲取东方皇权而代之。所以他日夜不敢停歇, 他想看看将来会发生的事,他想规避这一切,明明隆京的百姓经过十一年难得再过上好日子, 又何必多此纷争?
这世间,自是没有战乱得好。
霜花从天而降, 与远处已经弥漫了大半边天空狼烟的颜色交叠, 魏千屿置身其中,又像是置身事外。这一次他的视线很清晰, 他就站在皇宫正门前,愣怔地望向坐在马上一步步朝他而来的将领。
就在魏千屿的身后, 是带领御灵卫死守皇宫最后防线的逐云,此刻她已经被一支箭矢贯穿了臂膀,另一只手颤抖着握剑,恶狠狠地盯着来者。
高马上的人背对着光,面容并不清晰,可魏千屿的心跳很快,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风霜越来越大,天突然下起了雪,他听见身后的逐云唾骂一声:“叛徒!”
那道目光穿过他的身躯,看向逐云犹如看向一个死人,阳光闪过逐云的剑背,照在来者的脸庞上,魏千屿看到了一个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人。
赤冠蓝缨,他臂上蓝布条的角落里清晰地绣着双鹤云腾,是他蕴水魏家的图腾印记。
而那张被剑光照亮的脸,白眉银发,面容苍老,可他目光不屈,已大权在握的自信,赫然是他那在蕴水老家里养老的祖父,被誉为满天穹国文人之师的太师——魏筌霖。
怎么可能呢?
魏筌霖抬手搭弓,一个七旬的老人眼神冷漠,明明不久前在家里还说自己手抖已经握不住笔,可此刻却拉了满弓,直直地对准了逐云的方向。他却越过逐云,将目光落在了逐云身后的人身上。
魏千屿猛然回头,目光随着那根脱手的箭看向皇宫门后正穿着龙袍脸色苍白的东方云瀚。
“不要——!!!”
他伸出手的刹那,一阵疼痛从肺腑中传来。
魏千屿眼前一黑,浑身都疼,再睁眼时他早已脱离了那令人惊惧的噩梦,而因他那一阵挣扎,也从床榻摔至地上。
目光所及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这里是魏家安排在隆京的魏宅,他的寝室,而他已经在梵宫住了太久,许多时日不曾回来过了。
方才的画面也不全然是梦,那都是他曾在观星台上随星辰而见的未来。
魏千屿见过许多次未来,没有一次有误,即便他不愿相信那是真的,可他的确看到了祖父的脸。那支踏碎山河的铁骑是他魏家的,引玉中天境外狼烟四起,吓数城百姓奔逃四窜的,都是他魏家的兵,是他魏家的人,是他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