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凝与卞家有些渊源在,他有卞家给的玉牌,能办不少事。
白容不愿与隆京传令之人打交道,便让周无凝举着卞家玉牌留人,这山里的神医才被留了下来,而后周无凝就成了给白容跑腿的“小丫鬟”,处处受其差使。
那神医有些本事,会悬丝诊脉,本为了感激想留在院子里给东方银玥诊治的,谁知因为为东方银玥号脉,嘀咕了一句“哎哟,这人快死了”,就被白容剃了胡子险些连舌头也拔了。
老神医一把年纪,吓得两天没回过神来,后来就只肯三日一诊,留药就走,还只肯见周无凝的面,但凡看见白容的一袂衣角,扭头就跑。
一晃数十日过去,东方银玥身上的伤好了许多,这不,人也醒过来了。
宫里的太医为保守派,不敢用重药,只求不功不过,不敢担任何风险。
山里的大夫就不同,老神医亦有两手绝活,若非他的药的确有用,白容也不会留在这儿还保其一命。
这些东方银玥便无需知情了。
她只不知究竟是因为冰雪消融重回盛夏的原因,还是给她看病的的确是个神医,总之她身体没以往那么冷,手足皆暖,好受了许多。
白容端着荷叶莲子粥出来时,东方银玥已经从书房里取了一本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阳光变了角度,透过飞檐上的痕迹洒在她的身上。东方银玥一身宝蓝色的长裙,金线绣牡丹,长发如瀑黑得发亮,整个人看上去端庄又美好,直教人不敢靠近,更不敢打扰。
小院中的三个人各做各事,谁也没发出声音。
东方银玥继续看书,白容则端着个小板凳捧着粥碗在旁边伺候,在她看书的间隙偶尔喂东方银玥一口粥。他一双眼只盯着对方,眉目弯弯,一派少年清澈单纯的模样。
周无凝见他如此,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在东方银玥跟前的白容与在旁人面前大不相同,活像鬼附身,从阴鸷冰冷的杀手变成了温暖体贴的少年。
东方银玥那日问完周无凝的话后没两天果然看见了一个老大夫提着药在小院外头鬼鬼祟祟地探头,他在瞧见白容的一瞬间立刻缩到了柴房后头,而后伸出一只手对着书房位置挥了挥,等周无凝发现他。
周无凝虽是兔妖少女的身,可本质里还是个年迈的老者,两个小老头挺有的聊,在柴房后头嘀咕了半天,周无凝就回来了。
几天的药放在桌上,他还替那老大夫带了一句话。
老大夫说他要治的人已经醒了,他也就没什么再能帮得上忙的了,眼下贺州还有许多从隆京跑出来的难民,他要背着行囊济世救人去。
这话摆明了是对白容惹不起只愿躲得起,先前没离开,大约真是一颗医者仁心,不想东方银玥躺在山下半死不活地昏下去。
白容没有为难对方,他知道这老头儿的确是有能耐的,否则他不会带东方银玥留在这里。
将东方银玥从隆京带出来时她昏了很久,身上都凉透了,若非还喘着一口气,人便如死了一般让人心惊。他不敢将东方银玥带离隆京太远,又不想她留在人多事多的隆京被人打扰,便只能寻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养伤。
白容不知人与妖的血是否相容,他病急乱投医地将自己的血灌入东方银玥的口中,她身上的伤口虽有愈合好转,可人始终没有醒过来。
周无凝说他当过人,也当过妖,更是御师,了解人与妖之间的区别。
人的病要靠人来医,妖的血或许能治伤,却不能治死。
白容这才将东方银玥带来了贺州白衣镇,一待数十日。
他知道东方银玥不会在这里久留,故而在老大夫留下的那些药用完了之后,白容便主动问东方银玥想不想回去隆京看看。
主屋内烛火摇曳,东方银玥一手捧着书,一手执扇,借着火光看了半本书正入神,突然听白容这么问,便抬眸朝他看去。
他不是试探,他是真心觉得东方银玥还会回去隆京城。
那里是天穹国的国都,有她在意的东方云瀚,诸事大定却未平,他以为东方银玥总要回去处理那些琐事,帮东方云瀚稳固朝纲,以免朝局不稳又有小人。
东方银玥沉默了会儿才道:“那就明日去吧。”
白容应声好。
他如以往一样喜欢坐在东方银玥的身边,而后抱着她的腰枕着她的腿,像是粘人也像是依赖,一双眼虽然闭上了可却没有任何睡意。
他还在想东方银玥的将来,想她一旦回到隆京想必操心事只多不少,想她的身体是否还经得住,想到最后又觉得舍不得,便用脑袋蹭着她的腿,脸贴着她的腹。
东方银玥的手落在了白容的头上,感觉到他的呼吸穿过薄薄一层衣料打在皮肤上,温暖铺开,仿佛窜上了一股电,酥酥麻麻地沿着小腹处上涌。
她睫毛微颤,卷着白容发丝的手转而到他的耳朵上,指尖轻轻捏着他的耳垂。
白容似有所感,突然抬头望向东方银玥。
四目相对,烛火微微晃动了一瞬。白容能见到东方银玥的眼里倒映着的自己,他们在一起太长时间,只需一个眼神便知彼此的想法。
白容抓住东方银玥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心,他有些情动,但还不能。
“殿下的身体刚有好转。”白容的声音略哑,又吻了一下东方银玥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