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如愿跑向他。
记忆中有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
时隔多年,又像梦一样再次出现他的面前。
满天的雪飞。
爱画画的天才国画少女一步一步从他久远到快要褪色的记忆中跑出。
跑向他。
像是多年前的某一天。
稀疏平常的一天。
她练完画,从画室地楼梯上飞一般地跑下来,像轻盈的雪中精灵,跑过开满红月季的院子,一路跑向他,琉璃般的浅眸带着笑,老远朝他挥手,“小药罐子!”
“哥哥!”
宋宋快冷死了,忘记带伞,雪落到她脖子里,冷得她轻打了个寒颤,她打了声招呼就开车门往里钻。
冷风被她飞快地关在车门外。
顾旻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倏地脱力。
他收回眼,缓慢地垂下眸。
宋宋轻弯着唇,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他,“哥哥,你今晚怎么有空来接我。”
顾旻不说话。
低垂着眼眸,他轻揉了下脸,将手机上的小游戏退出,启动车子,嗓音低哑,“嗯,刚好有时间。”
游戏的背景音乐停得突兀。
车内一下静下来。
宋宋看他。
莫名觉他今晚情绪有些低。
她垂眸将手上拿的围裙和斜挎包拢了拢放在膝上,害怕会有未干的颜料沾染到座位上。
车平稳地行驶着。
宋宋看窗外,雪比刚才下得还要大,鹅毛大雪簌簌落,整个世界好像被缩小到车内的大小。
她回头看他,狐狸眼明媚又亮,琥珀浅眸映着雪色,“哥哥,我们现在像不像在水晶球里!就是那种飘雪的水晶球,是不是很像?”
顾旻看前方,黑眸沉,神情恍然,嗓音低,“像。”
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话,看了眼窗外,情绪稍微出来一点,他空出一只手来揉脸,嗓音哑,“不像。”
宋宋愣了下,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改口,她轻鼓了下腮帮子,“明明很像。”
顾旻抿唇,依旧固执地说,“不像。”
红灯。
顾旻停下车。
双手立即放开方向盘。
他利落地解安全带,看她一眼,侧身,伸手拿后座上外套,摸出烟盒和火机,随手将外套盖她身上,同时将空调往上调,下一秒立即开车窗,冷风倏地涌进来。
戴着宽戒的手指熟练地从烟盒中弹出烟,他嗓音哑,“抱歉,我抽根烟。”
宋宋轻眨了下眼,从他将外套盖过来,到冷风吹她身,再到他侧首咬烟,火机咔嚓腾起蓝色火焰,他指尖的烟燃起猩红的光,烟雾吐出又瞬间被冷风吹散,大雪簌簌地落他身。
这一系列发现的太快且太莫名。
反应过来时才伸手将外套给他递过去,“我不冷。”
她上车还没来得及没脱外套。
反而他身上只穿了件薄黑色羊毛衫。
雪落在上面格外显眼。
顾旻没接,反而伸手将没抽几口的烟垂眸在车载烟灰缸中按熄,窗没关,留着换气,他嗓音更哑,“不冷帮我拿着。”
宋宋垂眸将安全带解开,二话不说,直接撑着座椅探身将他那侧处的车窗按升起,轻抿着唇,将他身侧落的雪轻拍掉,又抬手轻拍了拍他额前的雪,给他盖上外套。
又默默地坐了回来。
系上安全带。
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又快又干净。
顾旻轻扯了下唇。
沉默地将外套穿好,系安全带。
绿灯还有五秒亮起。
顾旻几乎从没在她面前抽过烟,也很少在车内或室内抽烟,据她观察,他身上并非是每天都有烟草味,有也极淡,应当是没有烟瘾,至少不是很重。
她看他,他神色依旧淡,看不出情绪,但周身透着一种颓然的倦意。
“哥哥你是不是太累了,”她嗓音软,态度却很硬,“你等会不要撑着开车了,找个地方停下,我们喊代驾吧,疲劳驾驶是犯法的,不然我要报警抓你了。”
“……”
绿灯亮起。
话都说到这份上。
顾旻从胸腔里闷出一声笑,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我停。”
他开了一段,找了个地方停下,他看她,“你等会。”
顾旻利落地解安全带下车,去后座拿了伞,来她那侧接她。
雪下得大了。
打着伞也依旧飘到身上。
他们一同坐到后座。
等代驾来。
宋宋看他,轻抿了抿唇,“下次不要来接我了。明天也不要你送,以后不用你送也不用来接。你平时已经够累了,不用对我那么好。”
这话其实她高中时就和他说过。
那时他也坚持偶尔抽空开车来接她下晚自习。
只是今晚的态度口吻强硬了一百八十万倍而已。
顾旻看她,嗓音淡,反问,“来接你你不挺高兴的么?”
宋宋摇头,“我是很高兴,你来接我我高兴,你不来接我好好休息我也高兴,你干什么我都高兴。你要是喜欢我我更高兴,你要亲我一口我就更更高兴。”
他轻皱眉,低声,“乱说。”
宋宋看他,“我没乱说,我说的是真心话。”
“……”
顾旻再次抬手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