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皱起眉头,又想起了那座藏了女尸的五鬼坟,主动请命,“这人虚虚实实的没有一句真话,浑身透着一股邪气。不如我带人先过去看看,也许他就是使诈!”
这是极好的建议,可也是极大的冒险。
周秉又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论什么昆仑山桑蚕丝混了大食国油麻编的引信也该燃完了。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就说明余得水又使诈,当着大家伙的面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谢永带了两个人小心地摸上了石桥,为稳妥起见,他们腰上都缠了粗麻绳。万一石桥崩断了,总还能救个急,起码能拉个全尸回来……
周秉胳膊上有深深浅浅的伤,有的地方还淌着血,这时候顾不上看一眼。他盯着在桥上晃动的身影,直到对方过了桥头,给他比划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周秉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踹了一脚山崖边上的石头。这余得水果然有妖气,千防万防还是上了他的当。
谢永弓着腰站在原处,把手里拿的东西亮出来,“大人,你瞧这引信被砍断了,只剩下半截 ……”
长长的引信已经燃到了尽头,却在最后联结的地方断了,看接头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斩断的,隔得一尺远的另一边就是捆扎得好好的黑色火药。
——余得水并没有说谎,这块头要是真的炸开就是天崩地裂的动静。
周秉把引信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挺直浓秀的眉毛颇为玩味地挑了一下,“看来想要余得水乖乖就范的,可不止咱们一家呢!”
他突然反应过来,“不是让你看着那个带路的老太婆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谢永苦着脸叫屈,“大人你可饶了我吧,你们在前头打得热闹,让我在后头跟一个皱巴巴地老妇眼瞪眼。我把她交给两个底下的小兄弟,立马就赶过来了。放心吧,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乡下人,还能翻起什么浪?”
周秉黑下脸,轻踹了一脚,“回去再找你算账!”
他心里虽然觉得那个老妇不大对劲,但的确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眼下最要紧的是抓住余得水这条大鱼。
一伙十来个人押着还在喘气的俘虏过了石桥往山下赶,刚走到半道上就乐了。迎面正是形容挂着几丝狼狈的余得水,想来他们被老早候在山下的纪宏迎头痛击了一顿。
余得水脸上已经不见了温和,一双眼睛也没了智珠在握的从容,好像要喷出火来,“好一个周大人,竟然使出瓮中捉鳖的手段。看来在老家的时候,没少偷偷躲在被窝里读兵书啊?”
他认为自己上了周秉装傻扮蠢的恶当。
周秉看他一眼,叹口气,“左邻右舍都知道,我是最不喜欢读书的一个人,你就没发觉你埋的炸药没动静吗?”
余得水登时呆住了,愣愣地望过来。过了一会儿才一脸不甘心,“不可能,我设计的这处机关只有我自己的人才知道……”
周秉扬了扬手里断成两截的引信,好心提醒,“那就是你行事的风格早就被人烂熟于心,才处处抢占了先机。”
他盯着余得水再不复冷静的脸,“一个人的大致习惯是改变不了的,你看我们也不过头次见面,可我就知道找人抄了你的后路,因为像你们这种人总喜欢搞什么狡兔三窟。”
周秉不介意揭开谜底,冷冷地盯着,“说句真的你就是把石桥炸断,恐怕也跑不出江州城,只是要多费些工夫罢了。更何况,要你死的人看来还不少哇……”
这话才真正刺伤了余得水,他半辈子光阴都用在教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笑的是竟然没有几个人指望他有个好下场。
周秉倒是满脸同情,循循善诱,“他们不讲情面,你也无须讲情面……”
凭什么一个人要受苦楚?
余得水迟钝地看了看,心知这才是这个小年轻儿的真正目的。这小子抓了人还不算,还想建功立业,想让教里的人狗咬狗一锅端……
这会被堵得前后都是死路,余得水茫然地想,我平生最得意的就是这利双眼,却在江州城接连翻船。
他长叹一声,这时候又气又怒反而平静下来,时也命也!
下山的时候,兴高采烈的谢永终于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他交给别人看守的老太婆彻底没了踪影,负责的人好歹还有命,晕晕乎乎地说后颈子一痛,人就不知事了。
周秉倒没踢人,只是面色不太好看,“看来这老太婆也是一条大鱼,明显不是和余得水关在一个池塘的……”
谢永犯了错,有点怵他,讪讪地跟在后头,“她走路都要杵着拐,根本就看不出身上有功夫!”
周秉被点着了无名火,更恨自己竟然上了当,“江湖上有些人功夫深,反而看不出深浅。像你这么膀大腰圆的,一看就是个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傻子!”
被口水喷了一顿,谢永终于缩着脖子不吱声了。
山底下老早等着他们的纪宏迎了上来,奇怪地看了他们两眼,乐呵呵地表功,“我这出空城计唱得不错吧,到处点着火把,三十几个人愣是散得开开的,把那几个净土宗的家伙都吓了回去!”
周秉气白了脸,又觉得这气对着纪宏没道理,就把气憋在肚子里,缓和了口气问,“不是让你拿了司里的堪合到卫所里调人么,怎么才这么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