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提出这个诉求,周秉反倒高看她一眼。
他已经学着放下过去的偏执,就面露了一丝难色建议,“这后头的事不归我管,不过等几天王家与案子无关的奴仆们就要被发卖,你拿银子把他们买几个出来,然后一起回苏州更加合适吧!”
八繁膏案已经初步定了性,庾湘兰虽然身份尴尬,可也算是半个苦主。
庾湘兰沉默了一会,大礼伏跪在地上收了眼泪语气淡漠,“往日有对不住大人的地方,还望大人海涵。都是我年青不懂事被那些恶人次次利用,老天爷实在是不长眼……”
随着这一跪,昔日的恩恩怨怨都化作云烟。
周秉不由一嗮,迟来的道歉一钱不值。他虽然是利用,可也明码实价地付出代价。既然两清,那今生今世他要和谭五月好好过日子去了。
第133章 第一三三章 报应
又过了两个月, 向来养尊处优的王观大概吃不了刑部大牢粗陋的饭菜,不知怎么的就染上了痢疾。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很大的毛病,身子骨好的人只要好生将养很快就能痊愈, 但王观很快就病得奄奄一息, 眼看出气多进气少。亲笔签下无数欠条说想见家里人一面,但京城的十珍堂早就人去楼空了。
周秉抽空去见了一回。
凌晨的刑部大牢很冷, 躺在肮脏囚笼内侧的王观再无往日的红光满面, 蜡黄着一张脸躺在脏污的破棉絮堆里。大概关久了人也有些木木的,看见周秉进来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脸上浮现一丝怨毒,几乎扑了上来。
“……我一没有杀人二没放火, 你们凭什么判我死罪?”
刑部已经草签下单子, 甚至没有经过三司最后会审,皇上朱砂御判其本月末问斩。算下来王观就是不病死,也不过有二十来天的活日子了。
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秉不慌不忙地站在外头, 实在不愿意跟这种人多废话,“你是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 可是那么多权贵吃了这种腻味的东西,没当着你的面吐出来就算好的了……”
地牢的味道污浊难闻, 他仿佛没有闻见一般扯了一下嘴角。
“还有几位诰命夫人茹了半辈子素,就是因为你的八繁膏破了半辈子修行的功夫。她们不知道积存了多少罪孽, 需要抄多少佛经才能化解,你以为现如今人家还容得了你活着?”
本来是滋补的绝佳药膏,结果转眼就成了膈应人的腌臜东西,这份怒火总要有人出来承担。
王观脸上像被人狠狠锤了一下, 嚅嚅的分辩,“哪里就是腻味人的东西, 京城里的妇人们生产时落下的胎衣不知有多少炖了汤。我听说还有人为了养生专门在家里养了年青的奶~妈子,就是为了喝一口新鲜的奶~水……”
三观不一,跟这种人简直没法正常说话。
有些法则在看不见的地方,等真正触碰到了才会喊痛。
周秉望着他浑浊发黄的双眼几乎叹气,“也许在你来说只是银货两讫,可那些说起来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你娶的那些小妾外室心里愿不愿意我不知道,只是但凡有丁点良心的,恐怕都干不出你这种恶心人的勾当。”
拿未足月的亲身骨肉入药,畜生都干不出这种罔顾人伦的事。
地牢里其实很安静,却不知为什么听得到极远处极高处的喧嚣。
王观的声音干巴巴的,“……我也没害过别人,只当养了个尊贵些的猫儿狗儿。那些女人吃好的喝好的,我不过是要她们付出一点点代价。过个三五年又能顺顺当当地生产,膝下总归会有别的孩子,这份体面不比在外头当娼妓强吗?”
难怪王家抬进门的都是身份极其低微的娼门优伶,这也算是物尽其用。
周秉想自己以前在谭五月的心目当中,多半也是这样为达目的利用女人恶徒。说起来半斤八两,难怪她一直看自己不顺眼。
角落里有细微的水滴声传来,空寂而寒冷。周秉闭了闭眼,“你做这么多的恶事,难道不怕报应吗?”
王观一脸茫然,旋即丧气不已,“报应,什么报应,我认了全部的罪名马上就要被砍头了,这就是我苦心经营半辈子得来的报应吗?”
他想得简单,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好见人,但心里总存着侥幸,即便被发现了也只是罚没家产发配边疆。哪里会想到惹了民怨,不知多少穷酸文人上书要求严惩十珍堂的主事之人。
人在无知的时候,总是会做很多大无畏的事。
周秉背手站了起来,淡淡地看了牢中男人一眼,“刚刚苏州传来消息,说你老家的宅子遭遇大火,你兄长一家和你的原配嫡子尽数葬在火场。当夜有大风,火助风势烧红了苏州府的半边天……”
王观的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仿佛没有听明白,喃喃地问,“什么大火,我兄长一家还有我老婆孩子怎么了?“
周秉脸上有毫不掩饰的淡漠,“你没有听错,京城发生的事刑部已经发公函于苏州知府,让他彻查十珍堂旧时是否有草菅人命的恶习。不知怎么走漏风声,结果人人都知你的恶行,你家里的几个姬妾主动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