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一说,我开始浑身发痒了。”他眨眨眼睛,“那么,一会儿见。”说罢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一个护士正好路过,见他俩亲热,掩嘴而笑。闵慧瞪了他一眼,他又把她的手指拿到嘴里咬:“好想吃了它们……”
“公共场合注意点好吗?”
“那是不是说,私人场合就可以不注意了?嗯?田田,又苏又甜的baby?”一路走一路逗,把闵慧弄得哭笑不得。
回房间进浴室打开热水,闵慧的焦虑又开始发作。
她神经质地往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涂着沐浴露,反复地洗脸洗头,口里喃喃地呼唤着苏田的名字。
如果苏田在天有灵,希望她能托个梦,告诉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童明浩一时半会儿不能出院,辛旗肯定不愿意走,手术的时间也会往后拖。这一带远离大城市,万一心脏病突发,恐怕连抢救都来不及。如今他把自己当作苏田,亲密无间热情似火。要是知道真相,肯定翻脸。一怒之下返回纽约,反而可能按时手术。
坦白,还是保密?
闵慧纠结得胃疼,一面烦躁地捶打墙壁,一面将淋浴开到最大,任凭热水暴雨般地浇在身上。
撒谎这种事,根本不该开始,就算是善意也不行。
逻辑的雪球会越滚越大,到最后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闵慧看着自己被热水烫得龙虾般粉红的身躯,想到辛旗现在有多么开心,到时候就会有多么恼火;现在有多么甜蜜,到时候就会有多么痛恨。
她忽然很害怕。既害怕会出现担心的结果,又害怕罪恶感的折磨。
如果见面的第一天就向辛旗坦白,自己最多只是一个报告坏消息的人,辛旗会伤心会难过,但绝对不会恨自己。
可是现在——
想到这里,闵慧觉得不能再等了,她必须立即坦白。
说做就做!
她关掉热水、冲出浴室、擦干身体,胡乱套了一件t恤、短裤,头发湿淋淋地顾不上吹干,就快步走到隔壁房间。
这一次,门敲了很久才打开。
闵慧一看见辛旗,劈头盖脸地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正要继续往下说,发现辛旗眯着眼,头发湿湿的,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睡了?”
“没有,进来说。”他将她引到沙发上,自己陪着她坐下来,指着茶几上切好的一盘香瓜,“吃点香瓜吧?”
“你怎么了?”她关心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没事,只是需要休息一下。”他一脸倦容,说完这句话,靠在沙发上,眼睛都闭上了,“你说,我听着呢。”
为了保持镇定,她拿起一块香瓜,咬了一口,又放了回去。不敢看他的脸,只敢低头看自己的脚:“我,我不是苏田。”
“……”
“苏田为了救我掉进河里失踪了……”
“……”
“本来见面那天就想告诉你,听说你有心脏病,我怕出事,决定先隐瞒一段时间。然后就……一直没找到机会……”
“……”
“我不是故意的。我欠苏田一条命,你要是生气,要打要骂随便你。”
“……”
闵慧一面抽泣一面坦白,痛痛快快、从头到尾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交待了一遍,见辛旗半天不吭声,以为他气到无话可说,说完最后一个字,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辛旗,你能原谅我吗?”
他闭着眼睛一直没有答话。
“辛旗?”她轻轻地推了他一下,“辛旗?”
他身子猛地一震,坐直起来问道:“嗯?”
“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闪了闪,摇头:“对不起,刚才……我睡着了。”
“……”
“你能再说一遍么?”
“辛旗——好好的你怎么就睡着了?”
“我吃了药,平时本来没有很大的副作用,但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困。”
“现在呢?”
“还是困。”
“在这歪着多难受啊,走,我送你去床上睡。”她牵着他到床上躺下来,拉上毯子。
他紧紧地拽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她只好睡在他的身边,揉了揉他的背:“是这里不舒服吗?我帮你按一下?”
“抱着我。”
她伸出左手,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他。他翻过身来,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嘴里咕咙了几个字,不知在说些什么……
唉,又白忙了!闵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以指当梳捋着他的发根,口里开始哼叽:“我不是苏田,听见了吗?辛旗,我不是苏田,我不是苏田,我真不是苏田。”
“我知道你不是苏田……”他喃喃地说,“你想我叫你闵慧。对不对?。
“不是啦——”
“我还是喜欢叫你苏田……”
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用力地推了他一下,想把他推醒再把这事儿给说一遍,但他已经睡熟了,呼吸轻短而急促,像一个婴儿。睡容恬静安逸,就好像睡在自己的家里。
慢慢地,闵慧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的确坦白了不是吗?虽然辛旗一个字也没听见,这勇气可嘉呀!
她的心一下畅快多了。
空调很冷,她很快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