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雀心下一惊,探头打量一眼,估摸着情势不对,拉着桂枝转头就走。
这下好了,侯爷定是遇到麻烦事,她问都不必去问了。
上赶着火上浇油,她又不是傻子。
待她离开,院门“哐当”关上,千帆满头冷汗,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小声安慰道:
“侯爷别着急,二公子罪奴所出,四皇子哪能看得上?大抵是与您过不去,故意抬举他罢了。”
裴言昭气得心口起伏,嗤笑一声道:
“前段时日,他的人上奏参我苛待手足,如今搬到台面上来了,这只是抬举他?
恐怕是那个孽种,暗中与四皇子勾结,埋在侯府替他做事。”
众人皆知,四皇子与五皇子,是储君的得力人选。
而他是五皇子的左膀右臂,一直顺风顺水,近日却被多番为难。
起初他以为是四皇子的手段,未曾想,奸细就藏在侯府。
那个出身低微的弃子,有朝一日竟会走出废院,还与他对着干!
出了这事儿,四皇子放话让他善待手足,五皇子也不待见他,觉得他办事不力,一时间境况危及。
“你们这帮人,怎么如此松懈?若是盯紧了他,哪来的可乘之机?”
裴言昭恼怒地质问,狠狠踹翻了茶几,书卷散落一地。
“侯爷恕罪,属下定让他们加强戒备,绝不再有此事!”
千帆惊惧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瞄了一眼裴言昭,低声道:
“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都要摆出样子,不能让四皇子挑出错处。”
言下之意,哪怕他再不愿意,也要对这个弟弟笑脸相迎,上演兄弟和睦的好戏。
还要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他往上爬,与朝臣和皇子结交,直到压他一头。
裴言昭恨得压根发痒,忍无可忍地怒吼一声,摔碎了博古架上的花瓶。
仆从跪了满地,他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愤恨地攥紧拳头,冷笑道:
“好,好啊......”
他的声音阴森凉薄,面容歪斜扭曲,虚无地干笑几声,道:
“明日就是十五,请我那好弟弟,一起吃个团圆饭吧。”
*
翌日傍晚,暮色深沉,夜幕缓缓降临。
晚膳摆在了花厅,烛火明亮温暖,映照得美味佳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裴言昭脸色暗沉,耷拉着嘴角,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他特意换了身锦衣华服,腰带镶着白玉,头冠是黄金雕刻而成,玉佩是冰种帝王绿,整个人在烛光下闪烁夺目,一时不知该看哪里。
一刻钟后,裴言渊闲庭信步而来,身侧只有嘉树相随,云淡风轻地朝兄长颔首。
他与从前一般,身着料子普通的墨青长衫,乌发用一支木簪挽起,肩颈修长白皙,笔直的线条联结脊梁,衬得他身姿颀长,姿态从容。
裴言渊眸光幽深,眉眼间始终含着浅淡笑意,唇角微微勾起,俯视着金像般的兄长,轻蔑一闪而过。
二人一坐一立,皆是无言,目光相撞时互不退让,仿佛刀剑交锋,寒光熠熠。
不过,不知为何,分明裴言昭更惹人注目,气势却莫名矮了一截。
裴言渊环着双臂俯瞰他,如同猫儿看着逃不出掌心的老鼠。
“这些年,二弟日子艰辛,为兄真是惭愧呀。”
裴言昭上下打量他的衣着,言语间不免嘲讽,偏偏作出关切的模样。
“那可多谢兄长记挂,我还活得好好的。”
裴言渊不客气地坐下,思及这些年的毒药和迫害,依然淡淡笑着。
说罢,裴言昭话头一顿,恼恨地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拿起筷子。
他们各自吃着酒菜,空气沉闷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裴言渊缓缓吞咽,不疾不徐,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勾唇道:
“听说有位林姑娘,与兄长指腹为婚,近日兄长还答应娶她,不如让我见见这位’嫂嫂‘?”
闻言,裴言昭颇为意外地抬眸,皱眉扫了他一眼,冷声道:
“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奇怪,指腹为婚人尽皆知,兄长许下承诺,自然会被传扬出去。”
裴言渊毫不忌讳地对上目光,不禁弯了眉眼,故意打趣道:
“难道兄长对她说谎,所以误传了消息?”
话音未落,裴言昭愣怔片刻,暗中攥紧手指,“啪”的一声放下碗筷。
他只是对林知雀有几分兴趣,想哄她留在身边,所以骗她应下婚约。
待到玩够了,遇上更有意思的女人,再想办法把她打发走。
本以为,林知雀墨守成规,刻板知礼,必定不会把婚姻大事挂在嘴边,对旁人广而告之。
况且他怎会娶一个罪臣之女为妻?
这种荒谬的事情,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不信裴言渊会看不出来,现在刻意提起,无非是想踩他一脚。
同时也是警告他,真相早已被看破,无论是告诉林知雀,还是上奏参他一本,都能算作把柄。
裴言昭不甘心地瞪着杯盏,极力调整表情,抬头时换上满面笑意,讪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