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逃避躲闪,他便越是烦躁郁闷,压抑心底的妄念翻涌作祟,一点点冲击着薄弱的底线与束缚。
今时不同往日,他能在马球场上策马奔腾,能公然对抗兄长,能成为万众瞩目,摆脱囚于废院的烙印。
唯一不能的,是光明正大亲近她,名正言顺拥有她。
每当看到她的犹豫和抗拒,还有旁人的质疑与探究,他心底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只想彻底摧毁所有禁锢,涌上无法抑制的冲动与执念。
他想看清她的心意,想当着众人的面,毫无顾忌地拥她入怀,想采撷柔润樱唇,尝尽其中香甜。
可仅有的一丝理智,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如同悬崖勒马,在最后一刻截住他的疯狂与失控。
裴言渊气息凝滞,不忿地阖上双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所有念头压下去。
他不在乎流言蜚语,不在乎伦理规矩,可以不管不顾,但是她做不到。
最起码,目前莺莺住在侯府后院,人情复杂凉薄,任何出格之事于她而言,都是致命的伤害。
既然不能将她据为己有,他就不该让她身处险境,为他的贪念承受后果。
毕竟,自始至终,是他一厢情愿。
她从未说过喜欢他,更没承认过,有过哪怕一点点真心的爱慕。
不如等到以后,一切尘埃落定,再加倍地索取和补偿。
思及此,裴言渊缓缓吐息,幽若深潭的双眸恢复清明,不情愿地从她身前让开,妥协般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林知雀如获大释,抚着心口舒气,紧紧抱着怀中的煤球,缩起来的肩膀舒展不少。
她不明白,为何裴言渊会突然靠近,眼尾泛上微红,像是要把她一口吞下去;
后来又莫名其妙松手,好似找到了充分的理由,给所有隐忍都赋予别样的意义。
但她大抵猜得出来,这家伙对她的退缩和逃避甚是反感,情急之下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不过,她这回运气好,裴言渊终究忍住了。
林知雀褐色眼珠转悠一圈,目测二人间只相距一个小臂,稍不留神就会碰到。
她踌躇不决,还想往旁边挪几步,但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识相地定在原地。
谁知道这家伙想些什么,万一她轻举妄动,他一时冲动,做出些意料之外的事,可如何是好?
况且......林知雀掂量着怀中敦实可爱的小猫,不禁绽开笑颜,蹭了蹭煤球浑圆的脑壳。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猫儿是他赢来的,说到底是她欠了人情,总要多担待些,不能指手画脚。
林知雀似乎找到了借口,心安理得地没有动弹,低下头专心逗弄煤球,刻意不去看裴言渊。
二人默契地保持这段距离,往前几步离开围栏,并肩站在一起。
谁也没有僭越,许久相对无言,只是他看着她,她看着猫。
尽管此情此景很是温馨,却不免无聊乏味,看好戏的众人找不着乐子,自然兴致缺缺地看向别处。
感觉到身上的目光减少,林知雀解脱般松懈下来,脊梁终于没那么僵硬,耸起的肩膀慢慢放下,打算等到无人在意时,故作闲逛地溜走。
然而,不论她等了多久,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看。
那些目光并不显眼,抬眸看去,多半寻不到在何处;
却又格外热切,低头时直射在他们身上,如同扎人的芒刺,实在难以忽视。
林知雀忍无可忍,猝不及防抬起头,迅疾扫视一周,刚好撞上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意外地怔了一下。
那是几位娇羞可人的少女,衣衫首饰很是华贵,怯生生的面容上浮现仰慕与好奇,视线却从她身边绕过。
准确来说,看的不是他们,而是裴言渊一人。
起初,林知雀以为是看好戏的闲人,一眼扫过去,眸光中仍带着气恼,吓得那几位少女花容失色,害臊地用团扇掩面。
她没想到竟是如此,讪讪撤回目光,心中暗道不好。
虽然她未经人事,反应迟钝,时常看不懂眼色,但她听过不少话本子。
从那几位姑娘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爱慕裴言渊吧?
想到这儿,林知雀懵懂地蹙眉,心底泛上几分懊悔,还有莫名其妙的不高兴。
她后悔行事莽撞,没看清状况就瞪人,愈发解释不清。
毕竟她与裴言渊靠得太近,本就非常可疑,这样一来,她像是吃醋般不让人看他,误会越来越深。
至于那份不高兴,她自己都不明白缘于何处,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
她从不为难自己,甩甩脑袋不在意,权当是做错事的杂乱心绪,没必要追根究底。
林知雀沉闷地鼓着腮,轻轻呼出心口闷气,若无其事地逗着煤球玩耍,却不由自主地出神。
那几道爱慕的目光,反复在眼前闪过,不断挑拨她的神经,扰乱她的思绪,石子般硌在心头,做不到视若无睹。
她越想越是较真,不爽之感愈演愈烈,仿佛钻进了牛角尖,不觉间松了手上力道。
煤球玩的正欢,扒拉她袖口流苏,忽然坠落在地,吓得尾巴炸毛,震惊地“喵呜”几声,骂得相当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