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保万无一失之时,才整理衣襟与鬓发,姿态端庄地想给公主请安。
恰在此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红色身影,突兀地横在她与侯爷之间。
殷惠儿抢了她的位置,率先站在侯爷身边,但兴许是跑得太急,险些冲撞了六公主,被宫女威严地怒喝一声,冷不丁脚下一滑。
她惊呼一声,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却落入一双臂弯之中。
裴言昭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几乎将她拥入怀中,半边身子紧紧相贴。
从身后看去,姿态十分暧昧,说是新婚夫妻也不为过。
“民女失态,还请公主恕罪!”
殷惠儿含泪从侯爷身上起来,娇娇弱弱跪在地上,妩媚脸庞缀着泪珠,看得裴言昭眼神发直。
“本宫无事,你是哪家的姑娘?”
六公主上下打量着殷惠儿,目光暧昧地在她与侯爷之间回转,打趣道:
“想来是本宫久居宫中,耳目闭塞,侯爷有了妻妾都不知道呢。”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皆是对着厅堂中央之人窃窃私语。
“殿下耳聪目明,臣从未有过妻妾,她只是寄住府中的表小姐。”
裴言昭云淡风轻地接话,视线却抑制不住地转向殷惠儿,从她娇媚的面容一路向下,划过宽松的衣襟,纤细的腰肢......
暗中与她相视一笑,若无其事地恭敬跪在公主脚下。
六公主看出其中意味,本应训斥几句,但今个儿高兴,也不想多话,反倒随和地应声。
林知雀孤零零站在一旁,仿佛与她们不在同一世界,尴尬地一退再退,最终把位置让出来。
她所有想好的话都哽在喉咙里,温柔笑意消失殆尽,小脸有些发僵。
桂枝气得直跺脚,在堂下骂了好几句,恨不得把殷惠儿扒拉下来。
不多时,宾客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回到厅堂喝酒歇息,瞧着场面不对,纷纷驻足观望。
其中有人知道林知雀的身份,隐约提起指腹为婚的事儿,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好似比戏台子还精彩。
桂枝想一不做二不休,那小蹄子得了脸面,她家小姐也不能白来一趟,还想撺掇小姐上前。
但林知雀神色恹恹,做不到公然争抢拉扯,更厌倦反复的期待与失落,倔强地冲她摇头,闷头离开了前厅。
*
她独自在倚月阁待着,不会再想落泪,只是有些烦闷。
在侯府的这段时日,她不管是努力靠近侯爷,还是老实本分过日子,都会有无穷无尽的事情等着她。
究其根源,还在于侯爷与她的婚约。
如果有一天,能把这桩心事了结就好了。
林知雀这样想着,愈发觉得昏沉无趣,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想换上寝衣去床上小憩。
她唤了几声桂枝,却没有人回应,生怕她压不住暴脾气,把事情闹大,赶忙出门寻找。
“小姐!”
刚推开门,就听见桂枝大声呼喊,远远挥舞着一个信封,满脸皆是惊喜,高声道:
“快看看这是什么!”
林知雀揉着朦胧睡眼,瞥见信封愣了一下,诧异道:
“是......姑妈的信?”
她在金陵有位姑妈,家中出事后受到牵连,但还是把所有银两盘缠给了她,让她得以来到京城。
前些时日,姑妈来信说攒了些银钱,料理完金陵的事情,就来京城找她。
那时候,她高兴了一整晚,日夜等着姑妈的消息。
林知雀迫不及待地接过信封,还未进屋就拆开,借着大好春光,逐字逐句研读。
只是,越是看到后面,她眉心越是蹙起,苦恼地皱着小脸。
“小姐,怎么了吗?”
“姑妈说,想在京郊置办薄地几亩来安身立命,银子都准备好了,可庄头突然加了三成地租。”
林知雀边看边说,无奈地继续道:
“还说......听闻那儿是侯府祖产,想让侯爷打声招呼,平息此事,否则无法安定。”
良久,二人相对无言。
“小姐,你要去找侯爷吗?”
林知雀不情愿地摇头,可摇了一半,又只能点头。
每点一下,脑袋就低一寸,最后不得不用掌心托着下颌。
姑妈不知她在这儿的处境,她亦希望姑妈能早日来京。
这个忙,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帮的。
若是从前,她与侯爷虽然生疏,但还算以礼相待,兴许还有几分可能。
然而事到如今,她自己都没有信心,因为侯爷根本不想见她。
前几次她都出现得不合时宜,恰好撞见侯爷做那种事儿,从他的态度来看,早已对她心有不满。
如今能留在侯府就应该知足,若是再贸然开口,肯定不会答应。
万一适得其反,侯爷觉得她拖家带口,就大事不妙了。
林知雀凝眉沉思,忽而忆起上次离开竹风院时,那家伙似是含糊不清地提到过什么“办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