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在理。
过了明年,她便是裴夫人了,再也不是姑娘。
白明槿点了头。
再看向身后跟过来的三娘子,正抬眼梢偷偷打探着自己,想必也想出去走走。
三娘子与她和姐姐不一样,乃阮姨娘所出,儿时被父亲和阮姨娘宠坏了,总喜欢与她们做对,和阿姐一样,白明槿也不太喜欢她。
但再讨厌,也改变不了她是白家三娘子的身份,自己今夜若是不去,她一个人也不好跟着两位弟弟。
母亲没了,父亲也走了,自己的婚事有了着落,她却还没有,许是知道自己的处境艰难,这段日子,倒学乖了,从没来闹腾过。
今日难得除夕,带她出去看看热闹也无妨,白明槿同白星南道:“成,劳烦两位弟弟等等我与三妹妹,半个时辰后,门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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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白府门口的两辆马车同时出发,徐徐驶向闹市。
两位公子一辆车,姑娘坐一辆车,上了马车,三娘子打探了一圈白明槿,没看到她手里拿东西,纳闷地问道:“姐姐,今日可有备东西?”
自阮姨娘被白明霁赶走后,三娘子的性子便收敛了许多,如今白之鹤再一走,彻底没了依仗,每回听说白明霁上门来,都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她怕白明霁,不敢与她说话,对性子温柔的白明槿,倒没了那份惧怕,近段日子,一有空就到她院子里去,帮着晾晒染布,剪鞋垫,主动攀起了交情。
人就是这样,自己有人疼人时,跋扈骄纵,一身的小姐脾气,人事情故仿佛什么都不懂,可一旦失去了依仗,立马就能领悟到生存之道。
她想要嫁一门好亲,单指望白家老夫人,怕是不成,得靠自己的两位姐姐。
大姐姐乃晏侯府的少夫人。
晏侯府原本就是万户侯,如今晏世子又救驾有功,推翻了国公府,成了皇帝身边唯一信赖之人,怕是过不了多久,也要封侯拜相了。
作为晏家的少夫人,她的手中人脉可想而知,一句话就能定下自己的下半辈子,可她心里也知道,白明霁不好说话,从小就不喜欢自己,求上门也是白搭,唯一能搏一搏的机会,在二娘子白明槿这儿。
歪门邪道她是万万不敢,唯有真心换真心。
白明槿被她一问,愣了愣,疑惑地问道:“不过是出去看花灯,要备什么东西?”
三娘子白楚见她实属没有准备,提醒道:“今日除夕夜,各家公子娘子都出来了,姐姐就没想过,会碰到什么人?”
碰到谁?
白明槿被她盯着一笑,便明白了她说的是谁了。
裴公子。
这点倒不用担心,此时他人并不在江宁。
从两人定亲到如今,已有四个多月,上回见面还是她去刑部的时候。两个月前,他身边的那位小公子来了一趟白府,捎了口信给她,说他家主子要去一趟蜀地,得过了正月才会回来。
今日除夕,人还没回来,遇不上。
白明槿没放在心上,让马车继续往前走。
到了直街,马车停在了街头,两位白家公子下了马车,走在前开道。
白明槿和白楚跟在后面。
四下里已是一片人声沸鼎,种花灯照得一条街林琅满目,人也多,最热闹数直街前的护城河。
全是一飕飕用花灯装饰得华丽的画舫,缓缓地从河面上游过,两旁的人群便将其当成了景色看。
去年除夕,白尚书大手一挥,租下了一艘画舫,一家子人坐在画舫里一边享用美食,一边观看沿岸的景色,今年白家的人,只能身在人群中,远远遥望着湖面,成为了观景人。
落差是有,但比起国公府和钱家大房,白家已经算幸运的了。
白星南看了一眼伸长脖子仰望的两位娘子,转头同大公子吩咐:“兄长先看顾着二姐姐和妹妹,我去去就回来。”
大公子点头,站在了两位白家娘子身后,“好,别走远了”。
白星南很快回来了,手里多了几串糖葫芦,头上的发冠都挤歪了,先把糖葫芦递给了白明槿和白楚,“听说是豫州运过来的山楂,清甜得很,都尝尝味道。”转头给大公子白云文时,见其脸色不好,像是霜打的茄子,全然没了适才看热闹的劲头,愣了愣,问道:“怎么了?”
白明槿和白楚倒是知道。
白明槿轻轻拽了一下白星南,低声道:“适才明家的画舫走过去了。”
明家四娘子,大公子那位要悔婚的未婚妻。
白星南手搭在大公子肩头,“不就是一辆画舫,有何难?等兄长与我高中之后,咱再风风光光地买一艘来,到时候再请几个弹琵琶的姑......”话没说完,立在他身前的白明槿脸色陡变,突然一把推开了他,人往前冲去,急切的声音落在了几人耳边,“小心!”
太过紧张,连名字都来不及呼出来。
下一瞬人群中便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声和骚动。
一位衣衫破烂的乞丐,躺在了血泊之中,人没死透,身体还在抽搐。
白明槿心都提到了嗓门眼上,那一瞬,耳朵都失聪了一般,看着朝她望过来一身青色的裴潺。
反手的那一刀太快,太近,捅进了对方的胸膛,血溅到了他脸上,四处的灯火一照,活似阎王,人群内一阵尖叫后,周围的人开始逃窜。
白明槿的胳膊被人撞了好几下,目光却一直看着前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画面。仿佛眼前的这一幕,在哪儿发生过,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