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槿的回头寻人的功夫,刑部传话的人正好到了跟前,一字不漏地把白星南的话,传给了裴潺。
“好。”裴潺应了一声。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才回来,白明槿生怕误了他的正事,“我自己回去就好,裴公子不用......”
“我倒有些年没看过花灯了。”他打断她,伸手极为自然地捏住了她的小臂,手掌往下滑,找到了她的手掌,握在掌心内,“一道看?”
钱四的尸首已被清理了出去,连地面上的血迹都被刑部的人拿水桶冲刷了干净,外围的人群过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踩着痕迹继续热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明槿被裴潺带到了适才的位置,继续看灯。
画舫从上游陆续驶来,正值鼎盛,连片的花灯犹如一条蜿蜒长龙在水面上缓慢地游走,繁华迷人眼,人群里不断传来欢呼声。
放松下来后,白明槿才察觉到手里还捏着一串糖葫芦,蜜糖不知何时已化开,几滴落在了手上,黏答答的。
裴馋看着一眼她背去身后的手,问道:“怎么不吃?”
深闺里的姑娘,一言一行都被管束着,若是平日没人会在大街上吃东西,但今日不同,大年除夕气氛喜庆,没有那么多规矩,沿河两岸站着的姑娘们不少,手里不是糖人便是糖葫芦。
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别说吃东西,连呼吸都紧张,白明槿轻声道:“不太喜欢吃甜的。”
是吗。
裴潺道:“我倒挺喜欢。”
白明槿一愣,很想把手里的糖葫芦给他,可她适才已经咬了一口,忙道:“裴公子要吃吗?我这就去买......”
裴潺却道:“我要你的。”
白明槿闻言,吓得‘啊’出一声,慌忙道:“裴公子,我,我咬过的......”
“无妨。”话没说完,糖葫芦已被裴潺夺了过去,看了一眼她涨红的脸,唇角一扬,取下了腰间的水袋,同她道:“伸手。”
白明槿不明所以,但对他的话,自来没有抵抗力,当下伸出五指掌心朝上,递到了他面前。
裴潺用水袋里的水,把她掌心内黏住的糖冲洗干净,又掏出了自己的绢帕,垫在糖葫芦的竹签上,还给了她,“逗你的,赶紧吃,别化了,我不看你。”
说完当真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画舫上花灯的光芒璀璨,蔓延过来,落在他转过去的半边侧脸上,公子风流俊郎,分明是颜如玉,哪是什么活阎王。
只偷偷一眼,白明槿心口便跳得厉害,忙埋下头去,轻咬着手中的糖葫芦。
手心内干爽,再没了黏糊糊的感觉。
她很久没吃过糖葫芦了,如今似乎才尝到了味道,很甜,股甜意顺着舌尖侵蚀到了心坎里。
人群中又一波热闹声后,身边有人在推搡,她鼓起所有的勇气,甚至闭上了眼睛,主动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感觉到袖口一紧,裴潺微微偏头,余光瞥了一眼,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一路紧赶,值了。
安静地等她吃完了,裴潺才回头,“还要看吗?”
白明槿好几年没看过花灯了,适才同白家的弟弟妹妹们凑在一起,还觉得热闹,可如今心思全被身旁那人夺了去,再好看的景色也如同走马观花,瞧不到心里去,余光内全是那人的影子,白明槿没答,轻声问他,“裴公子还想看吗?”
她都行。
“不看了,走吧。”他一个大男人,看什么花灯,往年这时候,他都在地牢里对着一群犯人喝酒,今年特殊,看了一场花灯。
见她也没了心思再看,裴潺退了出来,替她开道。
裴潺走在前,白明槿跟在他后面,那只拽住他衣袖的手,又被他放手牵在了掌心内。
离开人群后,热闹声渐渐抛在了身后,越往街头走,灯火越暗。
周遭一安静,白明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断地在放大,生怕被对方听到,正屏住呼吸,想试试心跳会不会因此而慢一些,便听裴潺突然道:“还有两个月。”
白明槿听懂了他说的是什么,轻声应道:“嗯。”
“紧张吗?”
哪能不紧张呢,她心都要跳出来了,白明槿本想点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裴,裴公子呢?”
耳边又安静了下来。
白明槿后悔多问了这一句,怪自己多舌,绞尽脑汁去找话岔过去,没等她想出来,裴潺却回答了她,“紧张,头一回成亲,家中无长辈,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若有不周到的地方,望你能体谅。”
白明槿忙道:“裴公子不必担心,我不挑的。”她能嫁给他,已是上天赐给了她福分。
那日阿姐说,一段感情里,爱得更深的那一人总会吃亏,要她守住自己的心,不要付出太多。
她不懂何为吃亏。
四年前她就喜欢他,默默地喜欢,从未奢望过能有见到天光的那一日,更别说如愿以偿。
她也不知道裴公子是不是当真喜欢自己,但四个月前,他在屋里同她说出那句,“同我做一对夫妻,如何?”时,她看到了他眼底的诚意,是真心要与她成亲,并无半点勉强。
如此就够了。
喜不喜欢她没关系,能走到这一步,她已经很满足,很开心了。
“为何不挑?”裴潺却不满意她的话,驻步看向她,“我裴潺要娶的妻子,有资格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