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霁拿剪子修掉了一截冒出来的一截枝丫,没丢,放在了一旁的托盘内,让余嬷嬷收好。
上回晏长陵同她说起这株松柏,说前世能得窥见真相,这颗树的作用不小。
听了他的话,白明霁一直觉得玄乎,时不时地剪下来一截,也想看看,到了第二日,会不会又长回原样。
结果都让她很失望,没长出来。
眼下的这一世乃真正的当下,没有发生过,是以,无论人还是物品,伤了便是伤了,死了也就真正地死了。
人生哪里有重生。
她与晏长陵之所以能活下来,并非乃死后再重生回来,而是提前预知了那个梦,预知了自己的结局,有幸回到前世,见证了一切因果,再次醒来,大彻大悟,放过自己后,不仅扭转了自己的命运,还扭转了他人的命运。
皇帝和太后的命运,虽与前世没什么改变,最后皇帝迎娶了太后为皇后,怀上了他们自己的孩子。
可其他许多人,都不一样了。
晏侯爷没死,晏玉衡和陆隐见都还活着。
宫变那日,晏长陵没等晏玉衡实施完他的计谋,及时阻止了他,向皇帝主动揭发了李高的身世。
事后怕皇帝查到他头上,私下里晏长陵找晏玉衡谈了一回,第二日晏玉衡便辞去了翰林院的职务,退出朝堂,过上了闲云野鹤的日子。
一个月前听说府上走了一次水,书房被烧得干干净净,里面的东西,一件不留,全成了灰。
陆隐见与钱家三娘子也都活了下来,尽管三娘子嫁过一回,可礼部新贵李侍郎,算是个知礼的君子,没夺人所爱的嗜好,最终选择了和离,成全了两人。
两人的婚期在一个月后。
白明槿也活着。
新婚刚过,听派去的丫鬟回来说,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自己和晏长陵......
白明霁低头轻轻瞟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
不知道是女孩还是男孩。
但晏长陵说,头一个最好是男孩,为人姐姐,太辛苦,若是有个兄长在前,当妹妹的一生下来,就能得到兄长的照顾。
这话不知道是心疼她,还是心疼晏长宁。
横竖从知道孩子存在的那一刻,晏长陵就开始在忙碌,算孩子的出生日,还让工匠为孩子打造了一张摇摇床,木马,各式各样的玩耍物件堆了半屋。
且夜里躺在床上,坚持对着她的肚皮,诵四书五经。
白明霁对他的行为很是不解,“才三个月,眼睛耳朵都不知道长没长好,你这般念叨,他能听得到?”
晏长陵拍着胸脯保证,“能。”
再说下来,他便来一句,“说好了,你只负责生,其余的事不用操心,交给我,保准给你养出一个文武双全的乖儿子出来。”
他都夸下如此海口了,白明霁便没多一句言。
今早上朝前,还特意嘱咐她,待会儿有空了,让周清光在院子里耍一会儿刀,让肚子里的孩子先熟悉一下,什么是刀剑声。
这回从边沙回来,周清光跟着他一道救驾有功,被皇帝封为了少将。
堂堂将军,还耍什么刀。
他愿意耍,白明霁也不敢消受。
白明霁没听他的,折腾起了花草。
朝堂乱贼已除,与李高和国公府但凡有牵连的余党,在一个月内全都清剿了出来,各世家终于松下了一口气,有了脚落在地上的踏实感,最近热议的事,乃晏长陵拜相之事。
二十多岁的宰相,历史上并非没有,但很少。
且以武官封赏,还是以文官封,是封帅,还是封相,双方都有各自的说辞。
赞成以武官封的一派,理由是晏长陵本次救驾,是以将军身份杀回的江宁,该封帅。
赞成以文官封赏一派,则认为侯府乃皇帝宗亲,血脉高贵,家族屡次为了家国牺牲,担得起‘忠义’二字,且晏长陵又是进士出身,高中榜眼,完全有资格拜相。
白明霁没去问他,到底是喜欢当元帅还是宰相。
与两人而言,是同上天偷来的余生,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想什么来什么。
素商的花儿还没摘回来,他倒是先回来了。
听到身后丫鬟行礼的动静,白明霁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这么快回来了?”怕剪坏了,说完又回头盯着手中的剪子。
晏长陵走到她身旁,肩膀靠过来,伸手夺了她手里的剪子,果然问了起来,“周清光呢,不是说好了耍刀吗,人不在?”
白明霁被他没收了剪子,也没急着抬头,拿手扫了扫松柏上掉落的枝屑,懒懒地回他,“他已是少将,亏你想得出来,他耍刀,也不怕吓着咱儿子了。”
晏长陵没看到她的眼睛,头往前探去,闻言愣了愣,“说的也是,我倒没想到这一点,如此说来,我也留不得他了,今夜就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白明霁:......
又同他道:“我来耍吧,自己的儿子自己养。”
他怎么就如此执着。
要是他儿子不喜欢刀枪呢?
又万一不是儿子,是闺女呢?
不等她拒绝,晏长陵已径直褪下了官服,放在了石桌上,扶着白明霁的肩头,把她按在了石凳上坐着,风风火火地去屋里,拿出来他的那根银枪。
刚摘完花回来的素商,远远便听到了刀枪舞动的动静声,正纳闷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敢在院子里动刀枪,走近了一看,正是自己那位精力旺盛的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