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珩不得不接受这次考验,若侥幸活下来,他还有资格和天起帝继续斗法。
要是死在察州,这便是他命里的归宿。
所以他不希望许宛跟随,留在丰都,至少能保她一生衣食无忧,他能留给她的只有那些家产。
他答应过许宛,自己一定会好好地活着,所以去往察州,他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然许宛还是追来了,生死相依的誓言,他们之间甚少提起,她却身体力行地实践着。
许宛偎进他的胸膛里,“左珩,不报仇了行不行,咱们俩逃吧。”
“晚了。”左珩心生悲凉,“架在这上面,就算我不想替萧家申冤,皇帝也不会放过我。”
许宛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只听不远处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二人同时望向丰都方向,却见一个黑衣人冲他们而来。
左珩端详那黑衣人,淡淡一笑,“是周汉白。”
周汉白与他们在正式场合,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连姚宗安的家宴,都没有请他到场。
可左珩心里明镜儿,没有周汉白的相助,很多事情都无法办成。
先前把他安插在宫卫军里,是他与姚宗安最正确的决定。
“厂公大人。”周汉白一跃下马,将面巾扯掉,“是我。”
“一路追到这里,有何要事?”左珩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魏红年的尸体不翼而飞。”周汉白面色凝重,“这很不正常。”
“有人故意不让我查案?”
“属下觉得是想把你困在察州。”
魏红年的死惊动朝野,到底是地方要员,当时查案非常谨慎。
所以判定他为自尽而亡,可信度极高,想在这上面动手脚很难。
况就算有人想害他,赵烨动机最大,他却已被处死,剩下的还有谁呢?
利用魏红年做文章,确如周汉白判定,是想把左珩尽可能地困在察州。
“还有。”周汉白深思片刻,“陛下与孟津前几日在宝相殿内长谈。”
“这不足为奇。”
“那么与邓金言长谈呢?”
左珩无意识地将手掌扣在膝头上,“邓金言?”
“看来他没有和厂公提起,自你去岩疆后,司礼监乃至这个皇宫内廷都是由邓公公在负责,他可不姓左。”
周汉白原本不想赶来提醒,毕竟他现在已正式掌握宫卫军,他的主子天起帝对自己也算信任。
可前几天,他暗会姚宗安,二人多饮几杯,姚宗安控制不住思绪,向他不停地发牢骚。
周汉白才知这趟察州之行,算是左珩替姚宗安跑的,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些内幕告诉左珩。
“我知道了,多谢周统领坦诚相告。”
“察州凶险堪比岩疆,厂公,切莫轻易相信身边人,哪怕是校事厂分部的属下。”
周汉白就差明着说,想要害左珩的,要么是孟津的兄长孟澹,要么是校事厂的自己人。
邓金言若是拿着皇帝的手谕使唤校事厂厂卫,众人没有理由不听他指挥。
哪怕姚宗安抗旨,多半也会被天起帝控制起来。
送走周汉白,左珩已察觉许宛的脸色变得憔悴惨白。
“不必多虑,周汉白只是好心提醒,境况或许没有那么糟。”
“谁杀你,我杀谁。”许宛霍地起身,走到马槽前,专心喂马。
左珩跟了上去,耐心劝慰:“答应我,别意气用事,我们一定能活着回丰都。”
第234回 穷奢极欲时
按照以往惯例,丰都校事厂来人,地方校事厂都会派人第一时间出来相迎。
然而左珩一行人刚踏入察州地界,就被知府衙门的人给截住。
察州知府孟澹没有露面,而是同知桑羿携底下官吏热情接待。
左珩眼神寒峭,目光里渗着冷意,很明显察州校事厂无用,他们的行踪早在孟澹的掌控之中。
他懒散下马,转头将许宛抱下来,用唇语道:“要演戏喽。”
许宛了然他的意思,瞬间变成一副娇滴滴的面孔,“大人,你弄疼我啦!”
沈放和胡瑞雪把眼睛瞪得溜圆,眼前这俩人是吃错药了吧?
左珩毫不掩饰地大笑,嗓音比往常尖锐不少,“咱家的排场好大啊,各位是……”
桑羿三十上下的年纪,略胖,一双小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他喜笑颜开地跑上前,躬身作揖:“下官察州同知桑羿,见过厂公大人。”
桑羿随即替左珩介绍起身后官吏,户房典吏夏小冬、刑房典吏包冶,以及房下捕快和小吏。
户房对接的是税收改革,刑房对接的是魏红年之死。
孟澹一上来就打名牌,这是在考验左珩要如何接招。
“诸位辛苦,咱家这一路累坏了,未来几日难免要给诸位添麻烦。”
左珩将马鞭随手丢给桑羿,牵起许宛便往城中走去。
桑羿抓住马鞭交给下人,与夏小冬、包冶对视一眼,又笑呵呵地追赶上来。
察州没有岩疆那么地广人稀,市井气息较重,恰赶上开春在即,城内一片欣欣向荣。
“都是陛下喜欢的青年人。”左珩一面环视四周,一面低声笑叹。
许宛也看出察州官吏的共同性,孟澹不超四十岁,桑羿等人也都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