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云鼻子发酸,他不知道怎么跑到怀光跟前儿的,他一双手抓住了怀光的手臂,张开嘴不知晓该说些什么。
汗水顺着他额头淌下来,一双眼睛中闪动着热切的光芒。
怀光笑着开口道:“赵大人,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个屁,赵景云心里骂着,知道王爷出事之后,他们都变成什么模样了吗?
但这些哪里及得上眼下的欢喜,都不重要了,人只要还在就行。
赵景云说不出话来,但是怀光知晓他的意思:“去马车上吧,在等你呢!”
赵景云怔愣了半晌,然后突然松开怀光,撩开袍子就向马车上爬去,他手脚并用的模样,生像是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婴孩儿。
狼狈地爬上车之后,赵景云掀开帘子,看到了马车中的人。
青年坐在那里,穿着厚重的氅衣,玉色的面容十分消瘦,但精神却很好。
还是他记忆中的王爷。
赵景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当时“王爷”的尸身被送回京城之后,他想要去吊唁,但王府是太妃主事,他连门都没进去。
后来尸身送入寺中,他因为官职太低,依旧被拦住。
他还以为连最后一面都不得见了。
没想到还能有一日再与王爷说话。
“快起来吧,”萧煜道,“我一直养病,不能走动,如今情况好些了,还能与你相见。”
赵景云半晌才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喊了一声:“公子。”
好不容易情绪才平稳下来。
赵景云道:“您什么时候来的洮州?是因为孙集的事吗?是您安排人手一直在暗中盯着孙集?”
“不是,”萧煜道,“我是后来才知晓的,救下你、拿到孙集买卖战马证据的是赵洛泱。”
赵景云看着萧煜。
萧煜道:“我今日来,除了是要见你,也想通过你去凤霞村。”
赵景云张开嘴,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去凤霞村?
萧煜道:“我会留在洮州养伤,将来可能要与凤霞村十六户经常来往,我贸然前去他们恐怕很难信任,我又不能表露身份,所以需要你来引路。”
赵景云这下觉得自己明白了七七八八,许多之前想不通的事,现在好像有了些答案。
可仔细想,他又觉得自己……根本不清楚。
不管怎么样,只要照王爷说的办就是。
赵景云道:“那,您现在就过去?”
萧煜点头,否则他为何来这里?既然时间紧迫,就不要慢慢来,干脆直接拜访,免得下一次还要互相猜测。
没有了疑虑,来往就会容易许多。
赵景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都听公子的。”
……
赵洛泱在远处张望,瞧见了林子里的一辆马车。
她想要向前走几步看清楚,那辆马车就被人牵着往村子这边来。
等走得近了些,赵洛泱看
清楚护着马车的人,不由地有些惊讶。
那人她认识,是王家庄子上的王怀。
“那不是王怀吗?”
刚刚走出屋子的赵学礼也瞧见了人。
赵洛泱点头,难道赵大人要见的人是王家公子?
等到马车停在村口,王怀向赵学礼等人行了礼,这才转身去扶马车上的人。
赵景云先跳下了车,伸手将马车中的萧煜搀扶下来。
萧煜穿了一件不太起眼的灰狐氅衣,但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站在那里依旧太过显眼,就连东村的人,隔着老远都开始往这边眺望。
赵景云不好让萧煜一直站在这里,只是向赵学礼等人道:“这是我一位挚交家的公子,知晓我回到了洮州,特意来寻我。”
说完这话,赵景云又假意向萧煜引荐,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这是我之前与你说的,救下我的十六户。”
萧煜向众人躬身行礼。
不过赵学礼觉得,这礼他多多少少有些受不得,这公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呐,他若是在路上遇到,怎么想也得是富贵人家的子孙。
赵景云道:“我们进屋说吧。”
既然是赵大人的熟人,杨老太和赵学礼等人就多了热络。
往屋子里走的时候,赵学礼感觉到自己衣袖被拉住了,他侧过头瞧见了自家闺女。
“爹,”赵洛泱压低声音,“他就是王家公子,我们干活儿那庄子。”
赵学礼看见王怀的时候,就猜到那青年与王家庄子有关。
赵洛泱道:“爹,走吧,听听赵大人怎么说。”
原先是要招待赵景云和张典吏,谁知道突然又来了位公子,十六户今晚算是宾客满堂了。
人一多,赵学义的小杌子就不够用了,赵元让和赵元吉去搬了木头,现搭了个东西,好歹让萧煜先坐下。
赵景云道:“这是积石军王将军的侄儿,这次洮州兵乱,就是王将军带兵平息的。”
听到萧煜的身份,众人都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萧煜目光在赵洛泱脸上停留片刻,赵洛泱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看起来十分的亲和。
但他知晓,她表面上这样,可能分出一半心眼儿正在琢磨他。
反正凤霞村的门,他都已经进来了,想琢磨,就让她琢磨去吧!最好早些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