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对“叛徒”可是相当重视的,没有人能越过严苛的规章制度。
然而闻昆并不知道,“一般情况”通常只会发生在“一般人”身上。
地心监狱。
韩心文刚刚结束长达六小时的高强度审讯。
她被两名面无表情的警卫带出审讯室,沿着长长的走廊缓慢向前走。
碍于她的身份或别的什么,审讯时那些人并没有刑讯逼供,甚至态度称得上礼貌。
可即便如此,日夜随时被提审,长久的重复性回答问题仍然让韩心文觉得头脑恍惚、口干舌燥。
并且连续好几天睡硬板床、坐金属椅让她满身的骨头都疼了个遍。
博士很疲惫,两根手指无意识插在兜里捻着空气。
她想抽根烟了。
韩心文就这样垮着脸,被两名警卫带回了关押她的牢房。
她还没有定罪,所以牢房也是高规格的全封闭类型,除了条件很差且实在无聊以外,私密性倒做的非常好。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警卫并没有暴力打开门让她进去。
而是弯下腰,恭恭敬敬的轻敲了三下房门。
很快,门在韩心文错愕的目光中,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她熟悉的脸。
监狱长?韩心文有点懵,他找她做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不懵了。
因为监狱长将她带进去后,她发现屋里竟然还坐着另一个人。
“老师!”韩心文惊喜地喊了出来!
“别叫那么大声。”茅辰逸慢条斯理地摘掉眼镜,随手将正在翻看的一本书放在桌上。
监狱长立刻上前,为他空掉一半的瓷杯里添满暖茶。
茅辰逸看了一眼瓷杯,扭头道,“可以了小卢,你去忙吧,我和韩博士单独说一会话。”
“好的,”卢监狱长点点头,“我就在外面,您有什么事,直接叫我一声就可以。”
说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韩心文,径直带着两名警卫走了出去,并关好了牢门。
韩心文对眼前的一切见怪不怪。
茅辰逸,她的老师,是稳坐研究部部长这一职位时间最长的一位。
偌大的研究部门中,有近30%的高级研究员,是他的学生。
有韩心文这种在学生时代被他带出来的,也有卢监狱长这种从异常区域幸存下来后被他收养的。
茅辰逸的《异常体概述论》是每一位研究员入职前的必修论文之一。
无数其他部门的人员都以能和茅老合作而感到骄傲。
他的人脉像蛛网般遍布整个中心。
韩心文终于忍不住,上前一小步,两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低声喊道,“老师!您怎么来了?监狱空气不好,您——”
茅辰逸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只是缓声说了一句,“心文,辛苦你了。但是如果不让闻昆放松一次,他很难露出什么破绽,你明白吗?”
茅辰逸是一副典型的儒者老人形象,他看上去随和又睿智,一举一动都带着高知学者的典雅气质。
一句话,韩心文的胸腔立刻被胀的满满登登。
她拼命摇头,“能为老师提供助力,是我的荣幸。只是学生蠢笨,没有办好您交代的事情….”
想到什么,她倏然红了眼眶,拳头在腿侧紧紧握住,“您、您费了那么大力气…..可到最后关头,异核却被别人……是我的错,老师,您、您惩罚…..”
“行了,心文,”茅辰逸浅抿了一口暖茶,瓷杯挡住了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依旧仁慈,“失败是我们时常要经历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需要将注意力放在新的重点上。”
新的重点?
呆在在监狱,韩心文获取信息很难,老师的学生卢监狱长只对老师一个人忠诚,他们做学生的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所以她只能靠猜,“……您是指让闻副部长离职一事,已经有进展了吗?”
茅辰逸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心文,还记得橙阳小区里带着异核失踪的那个D级吗?”
韩心文一愣,“老师您找到他了?”
“没有,但那个人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他是‘墓碑’的人。”
听见“墓碑”两个字,韩心文倒吸了两口气,不敢置信地说道,“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当时老师您的实验明明……”
“也许我的实验并没有失败…..”茅辰逸想到什么,又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说法,“不过更大的可能,是此‘墓碑’并非是十九年前那个‘墓碑’。无论怎样,这块碑,可以成为闻昆刺你的刀,当然也可以成为我们的。”
“刚好,黑街前些天出事了,异常体-086将那个地方变成了食品厂。而那只不甘寂寞的碑,也同样混了进去。”
黑街?
韩心文浑身一僵,“老师,黑街不就是……”
“是啊,那是你第一次跟随我进行伟大实验的地方。”茅辰逸的手指轻轻敲击膝盖,眼神慈爱地看向韩心文,“虽然那地方废弃了很多年,但这次,刚好可以为我们提供最后一次舞台。”
“挑一些证据放进去,记得每一份都标注好闻副部长的身份。”
看着韩心文有些茫然的表情,茅辰逸宽和的朝她笑了笑。
“既然橙阳小区和黑街下面的故事都已经被人知道了,那总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闻副部长那么急着要做我的位置,可他并没有这个资格。心文,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