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书房里陪着姬嫖写了几张大字,见她手腕有些乏力了,遂叫她停下来缓一缓,命人端了一些点心来,随后将众人都遣了出去,拉着她到一旁长榻上坐下。
平日里她同姬嫖说话,极少把她当做不懂事的孩童,这日她也是一贯郑重,对她讲了讲藩王按理应当就藩的规矩,随后缓缓引出开景帝有意遣她离京就藩的事来,见姬嫖听明白了,轻声问道:“若我离京,你是想跟着我一起走呢?还是留在这里?”
从打姬嫖记事起,不管母亲去哪里,从没说把她留下的,她此刻见姬婴这样问,低头想了想,随即抬头问道:“是不是我留在这里,阿娘才好能够回得来?”
第82章 解佩令
她没料到姬嫖这样快猜出她的意图, 怔了一下,接着笑道:“是。”
“那我若留下来,是还在这园里, 还是进宫呢?”
“我想还是留你在这园里,我把这副家业都暂时交给你, 你能够撑得起来吗?”
姬嫖见她这样说,挺起胸脯:“我可以!”随后她又想了想, 再问:“那阿娘多早晚回来呢?”
她不想随便答复个时间搪塞姬嫖,也前后思量片刻, 认真答道:“你图台雅妹妹还小,我得带在身边,但是邺城没有好师傅,所以在她开蒙以前, 我一定回来。”
姬嫖低头掰着手指算了jsg算时间,四年对她来说还是有些漫长,她犹豫了片刻,才下定决心:“好,那我留在这里,等阿娘回来。”
暮春时节的夜还算宁静,立在榻边的高脚鹤灯上, 一簇火苗微微闪动着, 忽明忽暗地照在榻上母女两人相视一笑的面颊上。
第二日一早,姬婴刚用完早膳走到书房里来, 就有宫官前来传圣人口谕, 要她午后到提象门听宣。
她低头应了, 给那宫官和跟着的宫人都各包了一小包金锞子,好生送出了园子。
等那些宫人走远, 她才撂下笑脸转身回园,想着开景帝这日召她进宫,必然是为就藩的事,于是她回到书房又捋了捋国子监和鸿胪寺的公务,好预备着来日移交。
到了午后未时三刻,她换上朝服登车往提象门来,在宫门外等了约有两刻钟,才有宫官前来奉旨接她进宫。
进宫后,她又在前西宫一间偏殿内坐着等了快半个时辰,才有御前宫人前来宣旨,叫她前往两仪殿面圣。
还是在开景帝的书房里,她缓步走到近前,俯身拜道:“臣婴叩拜圣人万安。”
“唔,平身罢。”开景帝一面说话,一面将目光从案上一片文书中抬起来,这时早有宫人端来个绣墩放在了案前,他朝那绣墩微微扬头,“坐下回话。”
她低头告了坐,挨着绣墩边缘轻轻坐下,欠身等着他发话,不想半晌没听到说话声,只能听到从案上传来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在这间不大的御书房里,更显得冷寂肃杀。
又过了约有一柱香的功夫,才听到御案上方撂笔的声音,开景帝清了清嗓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缓缓问道:“回京这一年,贤姪过得如何?”
姬婴仍低着头:“臣自漠北国破逃亡回来,这一年里得享我上朝太平荣华,受漠北不曾有之富贵,无日不感念天恩浩荡。”
开景帝听她这样说,只微微点一点头:“去到异国他乡,叫贤姪吃苦了。”说完他又轻叹一声,“但贤姪加封藩王,依例还该到封地就藩,久在京城,其余宗室难免抱怨不公,我虽有心留你,但做国君,管着这一大家子宗室,总不该这样有所偏袒才是。”
姬婴闻言忙站起身来:“舅皇此言极是,臣在京中也时常因此感到惶恐,若封地府邸已落成,离京就藩是臣应尽的本分。”
他觑起眼睛看了她片刻,想到前段时间她曾为太子在国子监和鸿胪寺都办过些差事,想来不会甘心轻易离开繁华的京城,但此刻他看着面前这姪女,一副谨小慎微模样,声音微微发颤,实在看不出是个多有野心的人。
只是他很不喜欢看到她的脸,每每一见,总叫他想到长姊姬平,像一根刺别在他心头,又赶上近日时常有老臣上表,提醒他提防姬平的女儿,但因有金帐汗国的关系在,他不能直接废她的爵位,所以不如远远打发走,眼不见心不烦。
书房中沉默了半晌后,开景帝才又开口说道:“嗯,你在邺城的府邸,早两个月前就有当地官员上奏说已初步建成,但朕见你在京中过得安稳,一直还有些犹豫,只是宗室有宗室的规矩,不能轻易开特例。”
姬婴明白他口中所说的“宗室有宗室的规矩”,指的是藩王加封后若要在京任职,至少要先就藩三年,她原想着借太子姬月绕过这一道限制,现在见开景帝搬出这规矩来,知道就藩不可避免了,遂低头答道:“是,臣谨遵圣旨。”
“至于世子,年纪这样小,你若不忍叫她随你奔波,留在京城也好。”开景帝似乎是随口提了这么一句,但姬婴一听便知道,他果然是有意要她留世子在京为质,想来应该也是那几位老臣提出来的。
“是,世子自小随臣四处奔波,如今好容易安定下来,若舅皇开恩,臣就还将她留在园中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