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姒丰获罪, 他的家产是分毫不能让夫人带走的,好在嬴夫人作为广安侯幺女, 母家分给她个人的产业, 并没有因此被追罚。接到赦免圣旨后, 她只装了一箱随身衣物盘缠,带着女儿离开了凉州, 回益州本家去了。
姬云这日在府上收到了舅妈和表妹的信,知道她们已回到了益州,家中田产宅院俱在,往后亦可安稳度日了。
广安侯见幺女及孙儿平安归来,未受女婿谋逆牵连,也是喜不自胜,后来又落了几点泪,连连感叹圣上宽宏仁明。
姬云读完信也十分欣慰,午后叫人套了车,要来景园说与姬婴知道,感谢她出面求情。
这时节刚过惊蛰,景园内一片初春景象,许多花丛里都开始陆续冒出花骨朵来了。正好这日姬嫖的骑射师傅阿蓝告假,她午后无事,与姬婴两个人,正一起在花园里,给那一丛还未冒花尖的牡丹,小心翼翼地培土。
听说姬云来了,姬婴回头说道:“请她直接到花园里来吧。”
等姬云跟着执事,走到这边后花园的牡丹花圃时,见姬婴和姬嫖母女两个,都是一副花匠打扮,正拎着铲子忙活着呢。
她一边往这边走着,一边笑道:“几日不见,你两个倒都做了花仙了。”
姬婴见她到了,放下铲子站了起来,姬嫖也笑着起身给阿云姨妈行了个礼,姬婴笑道:“这不我想着,再过段时候,太后娘娘该开赏花大会了,今年我在园里种了一支仙品,还不知能开不能开,需得小心侍弄。”
姬云一听也来了兴致,微微弯腰瞧了一瞧:“说是仙品,倒勾起我的好奇心来了,到时候我可得瞧瞧是个什么样的仙品。”
她们在花园里说了几句话,姬婴将手中铲儿递给了一旁花匠,请姬云往前院东屋里去吃茶。
母女二人在东侧抱厦内换了衣服,因姬嫖还有功课要做,jsg更衣毕便往后边自己院子里去了,姬婴独自来到东屋,见姬云才挑好茶粉,正等她来了一同点茶。
她两个在榻桌边对坐,姬云将嬴夫人来信一事说了,姬婴一面点茶一面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轻点头:“她们平白受了这一场奔波,好在是有惊无险。”
姬云也叹了一口气:“是啊,事情总算是都过去了,幸好二哥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也多亏媎媎帮着从旁调停。”
姬婴端着茶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往后的朝局,阿云怎么看?”
这问题却有些大,姬云一时被她问住了,低头想了想:“二哥登基到现在不过一年多,朝中自然还是以稳为主,再慢慢提拔些新人上来,替换掉旧臣,才好进一步巩固帝位。但他从前根基太薄弱了,这些事也急不得,都得慢慢来。”
姬婴认真听着,只是连连点头,如今她两个私下说话,提起姬星来也没什么避讳。姬云因她先前自白的那一番话,也认定她是站在母后这边的。
姬婴沉吟片刻,说道:“去年闹了那一场,连带着许多省份财政也受了些影响,这两年国库越加吃紧。我看二哥也有点要拿世家开刀的意思,只是如何一边稳住朝局,一边让地方上那些豪绅世家把钱吐出来,再一边提拔新的天子门生上来,三管齐下,却不是易事。”
姬云听到“要拿世家开刀”,想到太后母族说起来也算世家了,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他可有盯上哪家么?”
姬婴见她神情严肃,将语气放轻松了些:“目前还没有,所以我想着,找机会缓缓进言,也好让他别老琢磨太后这边的族亲,依你看,江南的几个世家,能动不能动?”
江南的世家,指的是当年因不满姬平推动地税改革,暗地里扶植楚王夺嫡的几大家族,自从成功扶了楚王上位登基做皇帝,前些年朝廷对江南土地连番让利,养得那些世家脑满肠肥,族中和资助的官员遍布朝堂及大江南北。
当然这些世家内部,也有因政见不合而细分派别的,并非铁板一块,其中就有不少人从前曾是太子党,后来又及时转向了姬星,也有不少人仍然支持姬华,还准备往姒太后处攀附,想拥立新君的。
但作为开景朝的功勋世家,这二十来年彼此联姻,关系盘根错节,而且朝中也还有多位靠山,目前江南出来的高官里,显赫的有身受顾命的中书令,其它六部九卿内,也不乏位高权重的。
要认真动起这些世家来,难度并不亚于动太后族亲。
姬云也知道这里面关系复杂,低头想了半日,摇了摇头:“其实朝中官员,要动都不难,寻个由头弄个案子,几处衙门上下换人影响可控,但世家不同,内中除在朝为官者,还有大量地方上官吏。前些年父皇几次大力整肃地方吏治,最后也不过只是收敛几年,毕竟我朝幅员辽阔,各地政令需要官吏推行,稻谷税银也需要官吏收缴,朝廷手太松了,那些人就要从中渔利,朝廷手太严了,那些活儿又没人去做,总不能让宗室跑到各地收税去。所以才说吏治难做,世家难清,主要是这个度不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