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只是她私下揣测, 这样机密事,姬星绝不会向她透露半点,想来这些日子他为避免泄露消息,也没少花心思防着她。
她坐在景园书房的大案后面, 以手撑额凝神静思半晌,随后叫来妫鸢吩咐了几句话,请她速去做好准备。
两日后,姬婴出门上早朝前,妫鸢把备办好的事向她做了回禀,她沉着脸点点头,出园登车进宫去了。
这日早朝散后, 庆安郡王姬华的丧报抵达政事堂, 姬婴坐在值房里正翻看着,忽听有人敲门, 是妘策的声音。
妘策此刻过来, 是来找她签手令的, 每日政事堂都会在这个时辰,将密封奏疏收整好, 统一送进两仪殿内,由圣人拆封过目。
这些奏疏要离开政事堂送往两仪殿,还需要首辅签署一张手令,眼下政事堂相位空悬,所以由中书令临时顶上代为签署。
妘策进来后,让身后的中书舍人将要送的一叠密封奏疏放在了姬婴的大案上。
姬婴扫了一眼那叠奏疏,对那中书舍人说道:“我还有几句话同妘侍卿说,劳你在外稍候。”
那中书舍人欠身行了个礼,转身关上门出去了,姬婴才拿起那封丧报,招呼妘策往里间走来。
这丧报是庆安郡王的王府长史报至宗正寺,再由宗正寺核实发来的,这类宗室内禀,不属于朝臣奏疏,所以也没有套密封,按章程该由政事堂看过后,再附上一份相应条陈,再同其余奏疏一起呈上御览。
她两个走进里间,姬婴先在桌边坐了下来,示意妘策也坐,随后将手里那封丧报递给了她:“方才你忙,想必还没来得及看。”
妘策接过来打开看了,也是面色一沉,庆安郡王姬华身份敏感,在英宗驾崩前还曾被议储,处境本就有些尴尬,只是因有姒太后在,加上延兴帝也曾多次表示过不会苛待姪男,他才得以在封地安稳度日,现在突然意外薨逝,肯定对朝局影响不小。
姬婴见她皱着眉没说话,想了想:“丧报已发上来了,今日就得送进两仪殿,还得附上一份条陈,请子符在这里同我一起拟份条陈吧。”
眼下时辰也不早了,不能延误了送奏疏的时间,于是她二人又到大案边,斟酌了一番,随即就庆安郡王的安葬和追封事宜写了一份条陈,核查无误后,用一个政事堂的奏封,跟那封丧报一起套了,放在其余密封奏疏的上面。
姬婴此时也签好了手令,又加盖了中书令的大印和魏王宝印,看着妘策带一众人离开政事堂,往两仪殿送奏疏去了。
她这日没有再另外递折子请旨觐见,是想看看姬星见到庆安郡王府的丧报后,会不会召她过去问话,想来他应该也早就从密报处得知这个消息了。
她在大案前又踱了几步,细细思量一回,过了约有半个时辰,见妘策带人回来了,姬婴将她又叫进了值房:“奏疏送去了?见着圣上了没有?”
妘策摇摇头:“没见着,只在西配殿等了半晌,两个秉笔宫官出来收了奏疏,就打发我们回来了。”
往常政事堂去送奏疏,若姬星在书房里,一般宫官都会叫她们在西配殿候着,待书房里拆完奏疏,他过目后,会点出由政事堂代为批复的奏疏,叫宫人拿出来,交给西配殿等候的人再带回政事堂,省得跑两趟。
但若姬星不得闲,叫人先回去,晚些再拆奏疏,也是常有的事,光凭这个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于是姬婴也只说:“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随后她又在值房中处理了几件日常事务,直到时辰接近晌午,才起身出来,在政事堂大门外上了步辇,回府去了。
午间她仍只简单用了些点心,又在东屋榻上歇了片时,到未时初刻,果然有宫官前来宣圣人口谕,召她即刻进宫。
还是在两仪殿的书房里,姬婴这两年已对这间改饰过的书房十分熟悉,但她此刻还是跟着宫人,低头往里走去,如同第一次来一样步步慎重。
走进书房内,她才微微抬了抬眼,见姬星正坐在大案后面,吩咐屋中宫人都出去,片刻后,她听到身后大门关起来的声音。
“给皇兄请安。”
“坐吧。”
她见大案前已放了一个绣墩,于是走上前坐下,静静等待姬星开口。
屋内静默片刻,姬星才伸手点了点案上那封庆安侯府的丧报:“朕看此事不像是意外,你可知情么?”
她垂眸听完,飞快想着他话中含义,随即答道:“臣今日才知此信,冬日里走冰受伤也是有的,救治不不力,王府执事需要问责,若皇兄认为其中有疑,臣去拟旨将王府长史及总管等人押进京中审问,再派钦差前往详查。”
姬星听她说完这番话,觑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叹一口气:“眼看快到年下了,这样兴师动众也叫朝中人看着不安。朕想着,你下去选派个妥当人,以治丧为由暗地查访,若果然有可疑之处,等过完年再详查。”
姬婴应了一声“是”,听他又接着说道:“这事也还要再向太后禀明,庆安郡王虽然曾被议储,但朕说过,不会与孩童计较这些。如今出了这桩事,太后那边恐怕会多想,说不定还要疑心朕,一会儿你去永寿殿看看太后吧,也代朕劝慰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