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婴回身叫上了这日一直跟在她身边充作王府执事的妫鸢,让妫易带其余众人都在外面等候。
她二人慢慢往里走着,到了宿卫值守的内殿门时,那侍卫见是她来了,微微皱了皱眉:“殿下……”
“请禀告太皇太后,勤王军进宫救驾来了,广陵王已被扣押,叛军也已剿灭了。”
但那宿卫收到的命令是无论谁来都不准开门,包括魏王,所以此刻听她这样说,仍然没有挪动半步。
两边就在殿门口静静站了片刻,这时从里面传来一位大宫娥的声音:“内中有旨,请魏王进殿。”
那宿卫这才微微侧过身,将殿门打开,让姬婴进去,但却拦下了跟在她身后的妫鸢,姬婴回头见妫鸢有些着急,只说:“不要紧,我一个人进去就是了。”
第142章 登帝台
永寿殿的正殿和往常一样窗明几净, 往西边配殿里屋走去的路上,还带着淡淡花香。
姬婴被那大宫娥引着慢慢往里走去,殿内四处一片静谧祥和, 仿佛外面的动荡与这里毫无关系。
她们绕过三间厅堂,转过一扇屏风, 来到了姒羌常日起坐的西屋里,这边门口也站着两位宫娥, 见魏王来了,都微微行了个礼, 随后伸手将门打开。
在前面引路的那大宫娥,也侧身抬手请姬婴进屋,等姬婴独自走进去后,又将门关了起来。
此刻刚过午后申时初刻, 这间西屋里阳光充沛,西窗边一排花草开得正盛,姒羌没有像往常一样歪在长榻上,而是端坐在东边紫檀宝座中,身旁站着姒云,二人默默看着姬婴走进来。
姒羌见她是独自来的,轻轻一笑:“你果然很有些胆量, 到这时候了, 还敢只身来我这里。”
姬婴走到她二人面前站住,也没像往日那样低头行礼, 只是笑道:“娘娘也很有些气魄, 到这时候了, 依然稳坐殿中。”
姒羌听她这样说,轻轻摇了摇头, 又问:“外面情况如何了?”
“圣人遭广陵王弑杀,好在勤王军及时赶到,已将广陵王押起来了。”
“勤王军及时赶到,哼,就这么几天时间,河西北庭就是飞也要不了这么快。”姒羌目光锐利地看着姬婴,“除非是早已提前开拔,只等着叛军破城呢。”
她见姬婴没有答话,又冷笑道:“难怪这次节度经略使述职前,忠嘉侯说什么西北邻国有摩擦,排在最后一位进京,看来是早已有谋划了。”
“娘娘企图改朝换代,宗室内必会有一场反抗,我也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姬婴说完又认真想了想,“若非广陵王这次起兵,再过半年,或许果然改朝换代也未可知。”
姒羌蹙眉看了她片刻,随即将握起来的拳头渐渐松开:“时也运也,盖天命也,哪里有什么或许。”她低头想了想,又缓缓说道:“想来三十年前玉京门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姬婴见她主动提起这件事,也想起前段时间派人查到的往事细节,玉京门事变前一天,姒太傅就将姒羌和姒丰姊弟二人关在了府中,勒令她二人不准参与此事,又另外私自保下了姬平的几位出色门生,可惜开景帝坐稳皇位后,还是将这些人一一除掉了,原本就不赞成楚王谋划的姒太傅,更因此事大病一场,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因有姒太傅耳提面命,姒羌全程没有参与那场宫变,但姒丰却在宫变当日偷偷跑了出去,还给楚王立了一小功,才得了后来的河西节度使之职。
想到这里,姬婴轻轻叹了一声:“这债原也不在娘娘头上,姒太傅深明大义,不愧为世宗皇帝最器重的肱骨之臣,可惜。”因为她当年的不赞许,开景帝虽明面上为稳住朝堂没说什么,但在她去世后,却因此事没给姒太傅加谥号,这也让姒羌一直耿耿于怀数年,等她坐到太皇太后位上,头一件事就是为亡母姒太傅追封加谥号,才算了了一桩心愿。
听姬婴提起姒太傅来,姒羌立刻明白她果然知道了当年前后细节,又轻轻摇了摇头:“债虽不在我头上,到底也享了本不该享的权势富贵,如今拨乱反正,也是天意吧。”
玉京门的旧事,姒羌前不久才私下里同姒云说过,所以此刻她站在母亲身侧听完这番话,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接着抬手缓缓拔出了藏在腰间的刀,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姒羌身前,拿刀指向姬婴,红着眼圈说道:“媎媎,从来都是成王败寇,但是今天在这里,我不能眼见你来杀我母亲。”
姬婴见状反倒低头微微一笑,往前走了两步:“阿云与我这些年要好一场,不承想到头来,咱们还是持刀相向了。”她说着话,又进两步走到姒云跟前,姒云见她走过来,握着刀的手有些微微打颤,但却没有后退。
眼看着那刀距离越来越近,姬婴才停下来,直接伸手捏住刀刃,抵在了自己胸口:“阿云,你若下得了手,现在就可以杀了我,只是忠嘉侯和麾下大军就在外面,我死了,你二人也没有活路,咱们三个死在这里,于天下人何益?”她感觉到那刀尖一直在颤抖,见姒云只是流着眼泪不说话,又说道,“姜相此刻也在观风殿,有她和忠嘉侯在,就算我死了,来日皇位还是我女儿坐,与你姒家又有何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