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颜没料到她会为这件事反应如此强烈,他从没在姬婴脸上看到过这样愤怒的神情,但他还是强压着情绪,沉声说道:“玄娘,莫要叫我为难。”
说完他走上前来要拉她的手,却被她再次甩开,又听她冷冷说道:“别碰我。”
阿勒颜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也觉得一股怒火憋在胸中,遂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今日太动气了,先冷静一下吧,我去前殿睡。”
姬婴见他走了,也转身回到内室,让连翘在外面把门关了起来,兀自在内踱着步。
自从离开鹤栖观,她一直像是戴着面具生活,到如今已过七年,眼见回朝之路阻碍重重,心中不免开始有些焦躁。
近日又听闻是中原再度起战,导致南侧驻军无法支援科布多,才有了察苏答应和亲一事,她想到开景帝这几年在边境的举动,丝毫没有顾及她的处境,又回想起他那张令人生厌的嘴脸,心中愈发恼怒。
她忍耐了七年,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都因此刻无力阻止察苏去和亲,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她像一头困兽,在笼中不停地来回走动。
思绪全乱,思绪全乱,她踱着步,一不留神撞到了榻边的矮几。
她吃痛停了下来,心头火起,一脚踢翻了那张矮几,摆在上面的青铜博山炉也跟着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接着又是一连串在地上翻滚的声音,炉中的香灰随翻滚洒落一地。
这时门外传来连翘有些担忧的声音:“公主?”
“别管我。”
看着翻倒的矮几和香炉,她感觉发泄完似乎胸中舒畅了几分,但是这仍不足以让她静下心来思考,于是她走到柜边,拿出一只香囊来,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这让她稍微平静了几分,她站在室中,举目四望,只觉得无处容身,她又低头想了想,接着慢慢走到东南墙角边,将蒲团往地上一放,坐下来抱着双膝,静静出神。
就这样坐了一整夜,直到窗外天边微微泛白,她才站起身来,走到内室的门口。
刚一推开门,却见两个御前宫人站在那里,低头禀道:“大汗有令,王后言行失常,请王后不要离开后殿内室,午后会有阔都萨满前来为王后驱邪。”
第39章 鹧鸪天
柔然可汗庭王宫这日没有举行朝会, 但所有朝臣仍旧早早来到朝殿,肃然站立在大殿两侧,恭送察苏公主和亲乌孙。
因事态紧急, 昨日可汗庭答复乌孙的国书中写明,不必等乌孙国派人前来接亲, 也不允许乌孙使臣团再来可汗庭,所有一切迎接典仪, 都在科布多等候即可,待察苏公主抵达科布多, 再由乌孙以国礼迎回都城。
乌孙国见柔然终于松了口,自然无有不依,为表诚意,接到国书后, 马上撤去了科布多城外半数大军,随后开始准备城中接亲事宜。
察苏这日换上了一套隆重的礼服,在宫人引领下,慢慢走到殿中拜别阿勒颜。
阿勒颜独自坐在王座之上,身边还摆放着王后的宝座,只是此刻那座位上是空的,姬婴还被关在后殿内室里。
他看着察苏缓缓走到阶前, 回想起昨日姬婴的话来, 心中不禁有些慌乱不安。
但察苏这日表现得却十分镇定,神情自若地朝他拜了三拜, 没有哭也没有笑, 似乎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朝贺仪式。
阿勒颜只匆匆看了察苏一眼, 便飞快垂下眼眸,说了几句事先准备好的官方说辞, 便命人送她登车去了。
这时节已是深冬,殿外寒风呼啸,察苏在大殿门口上了一辆加厚玉辇,由前后仪仗护卫簇拥着,缓缓驶出了王宫。
直到宫人回来禀告,说和亲队伍已离城,阿勒颜才挥手叫朝臣们都退了下去,随后他坐在王座上出神半晌,才起身往后殿中来。
后殿此刻一片寂静,他走进中屋问一旁的宫人:“王后现下如何了?用过早膳不曾?”
那宫人低头回道:“王后一直在内室,早膳没有动,原样送了出来。”
他听罢轻轻叹了口气,抬脚往后面走去,到内室门口,见大门紧闭,连翘和忍冬站在门口守着。
他又问连翘:“她感觉好些了吗?”说完抬手便要推门,“我进去瞧瞧。”
不想连翘往门中间挪了一步,挡在他身前,低头行礼道:“王后不想见人,请大汗让她静一静吧。”
他皱了皱眉,越过她的肩膀,朝门内望了望,完全瞧不清里面,遂只得作罢,转身往书房去了。
到午后,阔都萨满带了两个神徒,来到殿外请旨。
阿勒颜在书房中听人来报,忙亲自走出来迎接。
今日上午送察苏和亲一事,他不曾事先告知国师,以测吉凶,也未请她前来观礼,因此还有几分忐忑,但他走出殿外见阔都萨满神色如常,只朝他微微点了个头:“大汗面色不佳,还请到偏殿稍事歇息,王后这里无需担忧。”
她的语调平和安定,让阿勒颜放心了许多,遂依她之言,离开了这边,独自到西偏殿去了。
等阿勒颜离开后,阔都萨满被宫人引到内室门口,连翘见了,忙向内禀道:“公主,阔都萨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