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婴虽然暂且从朝堂上退了下来,却也没闲着,仍旧每日探听前殿传回来的消息,但每次阿勒颜从前殿回来时,都只见她带着姬嫖在玩,也倒相安无事。
这日,正赶上草原夏初的篝火大会,这是姬嫖最喜欢的活动,所以她从两日前就开始准备起来了,在小篮儿中装上了她素日最爱的偶人,小鸠车儿,还有常日不离手的布老虎,因姬婴属虎,所以亲手做了这个给她,她十分喜欢,每日抱着睡觉。
到篝火大会这日,可汗庭城外场地都已齐备,午后从王宫开出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马,围随着当中宽阔华丽的可汗王驾,往城外驶去。
从可汗庭北城门出来,便是一望无垠的深厚草原,碧波随微风轻轻荡漾,一片连着一片,起起伏伏,深浅交叠,让人不禁感叹这世间竟有如此多种碧绿,稚嫩的,明艳的,深邃的。
若定睛细看时,会发现这片青草中,还零星夹杂着盛放的其其格,一朵朵蓝紫色的尖瓣小花,在风吹过草叶时,灵动地探出头来。
阿勒颜汗的这辆王驾里,姬婴正抱着姬嫖坐在车窗边的软榻上,指给她看草地上的花儿和蓝天上的鹰,阿勒颜坐在她们身侧的大座中,一只手肘架在扶手上,单指撑着下颌,另一只手臂闲闲地搭在一旁软枕上,转头静静地看着她们两个。
晴好的天,温馨的景,他心中只叹时间不能永恒的停留在这一刻。
离城后,车队行了约有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篝火大会的宫帐前,这处宫帐座落在可汗庭城外最大的湖泊旁,此湖名为鹿浑海,如同一块晶莹澄澈的碧玉,落在草原之上。
这里是可汗庭王室时常来度夏的场地,所以帐殿群建设得格外宏伟,一处主帐殿,外面围着三层从帐殿,皆是以粗木柱搭建的圆顶高屋,外面罩着白色细毡,两侧用柳条编窗为眼。
帐殿外围还竖着一圈极高的木栅栏,上面绑着许多彩色丝绦,正在随风飘扬。
王驾抵达后,宫人先引可汗王后和公主进了主帐殿,随后是其余跟随的宗室及朝臣等众,都到了各自分配好的帐中稍事歇息,等候参加晚上的篝火大会。
近日国中还算平静,所以这次篝火大会,阿勒颜准备在这里驻跸三日,但跟随而来的朝臣们却不敢放松,每日由帐殿外的可汗亲军,从都城来回jsg报送政务文书,以便及时处理突发事件,若有十分要紧的,也可以尽快报与可汗知道。
北境如今战事彻底停歇,北突厥在上一战中损失惨重,还需要些时日休养生息,而巫矢部落刚刚收回北面故土,也正夜以继日地重建着新国制度。
西面乌孙国自从迎了察苏公主为王后,也未再生事,还因先时的冒犯之举,向柔然赔补了一块牧场和十车金银,也算是保住了两国之间的体面。
而南面燕北五州中的朔州,如今已逐渐从去年那一战中恢复了民生,中原借使臣团向柔然表示了歉意,柔然方面看在王后面上,将此事揭过去了,但边境仍是重军驻守,看上去对中原还是十分不放心。
各国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这样的平静,就像是草原上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给人一种隐隐要有大事发生之感。
这日进到帐殿后,姬婴就带着姬嫖到内帐中小憩去了,阿勒颜在前面书房中,又看了看国相派人送来的几封文书。
阿勒颜翻了翻,皆与燕北五州人事调动有关,姬婴上回派去的几位王宫督官,这几个月陆续开始借核查府库为由,弹劾原本由朝中派遣的官员,似有要撤换燕北各州府衙门班底的意思。
国相又在随文书而来的密奏中再度提起,让他提防王后篡权的野心,前国相伊蒙也说过这样的话,他看完想起这事,烦躁地将那密奏和文书往案上一扔,随后起身走到窗边来,那窗子正好朝向南方。
就目前这些密报来看,他倒是不担心她会看上自己这个汗位,但从燕北那几州的变动来看,他忽然莫名有种预感,她恐怕是想要借此逃回中原去。
他看着窗外的天,正好一只苍鹰从帐殿上方飞过,在云层中自在穿梭,往南去了,他看到那鹰很快消失在天边,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日暮很快落了下来,姬婴牵着睡醒了的姬嫖,悠悠走到外间来,她见阿勒颜还在书房里,遂一面吩咐传膳,一面打发人去书房:“去瞧瞧大汗在做什么,若没有要紧事,请他出来早些用膳。”
过不多时,果然见阿勒颜从书房走了出来,来到东边帐内,姬婴抬头见他进来,面色有些低落,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脸色这样差?”
阿勒颜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将向他跑来的姬嫖抱到腿上坐了,略带些疲惫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好容易出来了,还要看朝臣在文书中争来吵去,有些心烦。”
话音刚落,不等姬婴安慰他,姬嫖已经搂住他的脖子:“我给父汗按一按,就不烦了!”
他转头看着女儿,心中忽然阔朗了几分,她还有女儿在这里,怎么会当真如他所担心的那样一走了之呢?想到这里,他的眉眼稍稍舒展了一些。
正好这时有宫人端了膳食进来,她两个人带着姬嫖,热热闹闹地用完了膳,正好也到了篝火大会开场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