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做早餐的。」嗓音中气十足的女子说。
他猛然想起了昨晚的约定,面前的女子是梁茉莉。他不该吃下那颗安眠药的,但失眠至两点的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板着脸散发浓浓的起床气,一言不发走回卧室,倒头躺下,再度昏昏欲睡。
不知睡了多久,一股熟悉的香味溜进敞开的房门内,不断剌激他的嗅觉,扰乱他的睡兴,他辗转反侧,终于放弃补眠的念头,下床走到浴室盥洗,对着镜子刷牙刮胡髭,忽然瞥望到镜中裸着半身只着一条内裤的自己,忆起开门时梁茉莉的表情变化,忍俊不禁笑起来。
他着好衣衫,慢吞吞踱步到餐厅,梁茉莉已经将早餐布好在桌上,静候一旁。
早餐内容是一份蘑菇洋葱起士蛋卷,两片三角烤土司夹烟熏培根,一杯柳橙汁,一杯热咖啡,与刀叉一起整齐排放在桌上。他心头微翻腾,那是他长年嗜吃的早餐,只有她明白他要求的火候。
他看向她,希望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她面无表情,出其不意向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食材费一共三佰元,请埋单。」
他楞了楞,不免气恼她的扫兴,见她一脸认真,他勉为其难道:「先记帐吧,改天一起给。」
「今天清洁哪里?」她问。
「卧房。」他拉开餐椅坐下,举杯啜口咖啡。
她二话不说,转头走进卧房。
他拿起刀叉,盯着热腾腾的早餐。多熟悉的滋味,他大口吃进绝不淋上蕃茄酱的蛋卷,流淌在嘴里的起士浓度恰到好处,与磨菇洋葱搭配得宜,烟熏培根煎至香酥,是他的特有喜好,柳橙汁现榨,不可用浓缩果汁代替,她全都没忘,忠实为他呈现。
十五分钟扫完盘中美食,他的胃温暖充实,气恼已经消失,喝下半杯柳橙汁,他寻至卧房,她正弯腰以吸尘器在地毯上来回移动,床上的被褥折迭整齐,他随意甩丢的西装长裤被挂在衣架上,需要换洗的衣物盛装在衣篮内。他倚在门边,目视她完成地经清洁动作,再下达指令:「衣柜也整理一下吧。」
她低头停顿片刻,没说话,走进衣帽间,拉开衣柜门,开始折迭松乱的衬衫衣袜,内衣内裤,毫不扭怩。重点在最下方的抽屉,几盒保险套堆放角落,她竟视若无睹,和袖扣领带一同徘列完整,轻轻阖上抽屉。
他专注无比地观看她。她活像称职的管家,完成每一件被赋予的指令,严肃的面庞未泄露一丝情绪,那股镇定如仪是强自为之,抑或他在她心中已被全然替代,再也形成不了干扰?
他极度存疑,又微感不悦,见她提起衣篮准备到洗衣间洗涤,突然起了恶谑的心思,他挡住她的去路。「等等,还有。」
她耸耸肩,放下衣篮,交叉双臂等候,他举起双臂脱下圆领衫,瞬间袒露胸膛;未完,接着弯身脱下长裤、内裤,一并扔进衣篮,身无寸缕,泰然自若看着她微笑。
「可以了,我刚好要洗澡,顺便换洗吧。」
她刹那呆怔,眉峰不由自主地抽动,她屏住气,一手撑住额角闭了闭眼,让视线落在斜角方向,顺势弯腰提起衣篮。她绝对可以无动于衷,无论看见什么。
此时,鼻管忽然感到说不出的酥痒,稍停,鼻下竟淌出一片濡湿,她以指尖抚触,定晴一瞧,一抹鲜红血迹沾附其上。李思齐瞥见,大为惊骇,慌忙抽取床头的面纸让她揩抹,然而更多的血珠不听使唤,成串滴落在她衣襟、地毯上,他下意识扳倒她强制她躺在床上,抓出一女把面纸堵塞在她鼻孔下,一面迭声喊着:「你反应这么强烈干什么?又不是没看过!以前在屋里不常是这样?」
她用力推开他,尖声大喊:「李思齐!你再不穿上衣服我就告你性骚扰!」
八点整,李思齐看了第三次表,招待所的沙发很舒适,他却不停调整坐姿,有点坐立不安的模样。面前散坐几个交好的生意伙伴,正畅所欲言地笑谈某个商场大老晚节不保的绯闻,酒已喝了快一瓶。
「听说根本是他高中老同学的女儿。」
「周刊没挖到的是,那个女的早帮他生了个儿子了,不是随便打发就可以的。」
「也不差这个,他都子孙满堂了,看他走路不太灵光的样子得吃多点威而钢才能上阵吧,上次心脏病发不知和这个女的有没有关系?」
全体一阵哄堂,他陪笑两声,拿出手机,随手拨出一个内建号码,再将手机举至离耳朵一点距离,两秒后,空气中便出现了女性的怒吼:「李思齐!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已经等了半个钟头了!」
众人愕然止声,他笑着把手机凑近耳畔,轻松道:「我马上到。」接着便放下酒杯,拿起外套,起身离座。
「各位,很抱歉我得先走了,下次再聊。」他举手示意。
「不是吧?现在才八点多欸。」其中一位抗议。
另一位缓颊:「算了,别引起人家家庭纠纷。欸,这位不是魏小姐吧?她这么有气质——似乎很难将方才的狮
吼和大家千金连结在一起。
他笑而不答,几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眨贬眼睛。
「改天让兄弟们瞧瞧吧。」有人提议。
「你们别害我。」他挥挥手。
「啊,原来你脸上的伤原凶另有其人?很来劲喔!」
他不理调侃,迈步走出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