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跟着喊:“加把力啊,吃烧鹅啊……”
小七妹咬着牙,颤颤巍巍地迈脚,又往前跨出了一步,等她再跨第二步,却始终踩不到地上去。
长贵忙将手里拉着的阿梅和大傻呆都交给赵煦,伸左手拉住了小七妹,小七妹的脚终于得以落地,往前跨了一大步,被吸进旋涡里的绳子终于回正了。
汉子们趁这一会的功夫都站稳了,绳子一点一点被从水面拉出来,大柱子终于露出了肩膀。
就这样小七妹朝前进一步,大家跟着往后退一步,一起使劲,水面“哗啦”一声响,终于将大柱子从旋涡里拉了出来。
阿梅“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你傻不傻,害怕的时候哭,欢喜的时候也哭,真是个哭包,哭得丑死了……”赵煦自己用袖子蹭掉了自己脸上的水。
大柱子被人按着肚子,一按吐一口水,一按吐一口水,又一按,吐出一条小鱼来。
阿梅哭着哭着,笑出了鼻涕泡来。
青叔直起身来,指着上游喊了句:“快跑,快跑……上游放水了,上游放水了……”
一道黄色的线从天边滚过来,在河面上铺开了一层浪。
浪滚滚从大河倾泻而下,其中一小部分,涌进了荷包套。
一群人拉的拉,扯的扯,拔腿跑向远处的田埂。
没一会,就看到之前那棵松了土的树被卷进了洪水里,瞬间就消失在河面上。
浑浊的水浪狠狠地拍在荷包套的堤坝上,又轰的从泄洪口涌了出去。
原先他们站的那块土被卷进了洪水里。
青叔:“菩萨保佑,我们的村子没事了。”
青婶子站着发抖:“菩萨保佑,希望下面的村子也没事。”
赵煦看着这些狼狈得像泥人的人,兴高采烈地喊:“陈小七,拿银子来,得去给大家买烧鹅……”
“还得去看花船,噗……”
他的话音没落,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第193章 麻衣局6
“没事,我老毛病了,吐啊吐啊都已经习惯了,反正也死不了的。”
被扶回家躺着的赵煦其实是想要被夸和被安慰的,奈何小七妹嘴一撇:“你可真会挑时候吐血,哎,没用的毛病又加一个。”
赵煦闷闷不乐:“我也不想的好吧。”
“你到底是中毒,还是有病?”小七妹压低声音,“会不会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是被人下了慢性毒?”
赵煦也压低声音:“你就直接说是不是皇祖母给我下了毒不就得了。”
“你这人还是挺有意思的,”小七妹伸了个大拇指,“那话本里说得对吗?”
长贵想要捂住耳朵,这是他能听的吗?
赵煦:“应该不是,父皇遇刺那年,宫中情势不明,皇叔日夜守着,皇祖母便将我和弟弟们一起接到了宝慈殿和她同吃同住,后来父皇过世,皇祖母更是将我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直到十二岁才从宝慈殿搬出来。”
“呃,或许太皇太后就是看你吐血吐得好,和你的两个弟弟比起来特别不一样……的弱,所以才选的你当皇帝?”
赵煦顿时怒了,虽然他在朝堂上经常只看人屁股,但也没人敢当面这样说他。
于是他气鼓鼓地瞪了小七妹一眼。
小七妹顺毛摸了摸他的头:“不气不气啊,你看你眼珠子鼓得像只癞蛤蟆,都不美了,多浪费你这张宜男宜女的脸啊。”
赵煦更气了。
“不过,我听说书人说,本来你爹是要选你的小七弟当太子的,”小七妹不怕事地继续问,“是因为你的小七弟没了才选你的。”
赵煦不想理她了。
“好吧,小可怜,那你为何会经常吐血?”小七妹问,“太医院没诊出病来?”
赵煦诧异地问:“你从哪知道我经常吐血?”
小七妹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看他:“这难道是秘密?秦淮河上有个枢密院的什么周公子上回还说,你连束发礼都没完成就吐了两口血,大选就是为了给你冲喜的。”
赵煦:“枢密院就没有姓周的,你乱讲。”
“你自己去打听去吧,周公子在秦淮河上很有名的,他说他的姑父是枢密院的,是他姑父亲眼看到的,这能有假。”小七妹摇头,“还是你没用,连枢密院有哪些官都不知道。哎,你这个官家当得……”
赵煦不服气:“谁说我没用,我都已经想好该怎么找到伍……叔了。”
小七妹顿时狗腿地给他捏起胳膊来:“哎呦呦,哥哥辛苦了,一会给你买烧鹅吃。”
这个赵煦,看着随和没心机,其实不该漏的一句都没漏,嘴还挺严的。
她笑眯眯地问:“请问哥哥,该怎么找到伍叔?”
赵煦得意地仰起头:“两个法子,要么去下游找汛期守候官,要么去上游找衙门工房堤防使。”
小七妹点点头:“好吧,首先得去找条船。”
……
汛期守候官,听起来是个官名,实则没有品级,只能算是下等吏。
吏见官,和百姓一样需得下跪听训。
官是管事的,吏是做事的。
但有一点,有句老话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扎根的吏。”
官是外来的,有升迁贬调,而吏基本上都是本地人,扎根于此,老子做完传给儿子继续做,时日一长,便也有了自己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