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何至于县衙里最重要的16人在河道里全体覆灭。
“另外,老身请罪,”邓婆婆将衣襟一提,跪倒在赵煦面前,“今日清晨,老身代我儿写了休书一封,将我那知书达理的儿媳及孙子孙女赶回了娘家,恳请钦差大臣怜悯,在事了之前,不要惊扰她们。”
骏马疾驰,蹚水而行,小七妹找回了在三七观的野外驾驭野马狂奔的滋味。
白塘县说起来只有三镇五区,却分布极广,沿途不乏有尸身浮在水面上。
布衣短衫,还有些是光脚,尽是穷苦百姓。
领路的人没见过钦差,再加之也没见过这么小的钦差,言谈间反而不见拘束。
“大人,和你同行的小娘子是什么女官?”他问,“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又是做什么的?也和朝堂的大官一样么?”
小七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又想一想赵煦那弱风扶柳的身姿,不由得点头:“嗯,女官可累了,不但要替太皇太后办事,还得照顾太皇太后的起居。”
“难怪那位女官瘦得,不过也真是好看。”领路人说。
小七妹忍住了笑,一本正经的点头应和:“嗯,对。”
领路人又问:“那像你这么小的太监,是几岁的时候割的?”
割?
小七妹果断地说:“三岁。”
领路人一副好怜惜的样子:“那你被割了那块究竟疼不疼,若是要解手又该怎么解?”
“呃……嗯……”小七妹难得地支吾了起来,“大概就是茶壶漏茶的感觉吧。”
“哦,”领路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接着问,“茶壶漏茶又是什么感觉?”
小七妹:“下次喝茶,你往自己身上淋淋看。”
好在领路人虽然话多,但确实是本地通。
她们很快追上了一路,又紧接着追上了另一路。
追到第三路的时候,这辆马车里除了米面衣物,还挤着个温柔的女子,同行的还有她的一儿一女,护送的是两个同乡的衙役。
温柔的女子在车里听到领路人的话后,从衣物中探出头满含希望地问:“是不是找到他们了?老夫人她怎么样了?”
小七妹的视线从她一双儿女的头顶掠过,只能拱手说:“夫人珍重,请在家中静候佳音。”
又捡了块石头在手里,对护送的两名衙役咪咪笑着,将石头握成了碎渣渣,接着才从怀里摸出根金簪捏成一团金子,又一分为二的递了过去:“两位小哥辛苦,请将夫人送到后立刻回衙署。”
找到第四路的时候,正好遇到有人劫道。
第196章 麻衣局9
可劫道的也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全都是穿着布衣短打的泥人,扛着的也只是锄头撅头和镐之类的农具。
“留一半,只要留一半就行,”劫道的人手在抖,“我们村里都淹了,没吃的了,留一半能吃几天能活命就行。”
被劫的两个手也在抖:“可只剩一小半了,来的这一路分来分去分走了一大半,若是再分一半,我们自己庄子里就没了。”
“那就你们看着给,”劫道的,“几个老少爷们能吃点,再给村子里的老人孩子留点。等水退了,摸点啥填肚子,能活下来就行。”
小七妹不由得想起了赵煦昨日慌乱时说的话,太傅说赈灾三要务,一是提举常平司开常平仓放粮,二是转运司发户部拨款,三是提刑司依法打击贼道治安。
若是今明两天常平仓不放粮,这些被逼劫道只为能吃点东西活命的老实人,只怕就要见血了。
赵煦,你说的法子得有点用才行。
……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将黑时,完成了赵煦说的第一件事。
除了护送邓夫人的两人还没归来,其他的衙役都已经回衙署了。
“启禀钦差大人,三镇五乡小的们都去找了,”衙役回禀说,“有两个村子淌不过去,不晓得还有没有人侥幸活着。”
其中一个老成些的衙役叫老卫头,他没有什么信心地问:“大人让小的们告诉乡民们,后日来衙署领赈灾粮,可赈灾粮在哪里呀?”
赵煦:“朝廷有令,谷贱时增其粟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粟而粜以便民,灾时改义仓而济民,地方州县不得有违。”
“根据邓大人绘制的地图,离白塘县不远的钟山后,便有州置常平仓,今夜我们就出发去那里领赈灾粮。”
一半的衙役留守,另一半的衙役跟着赵煦和小七妹一起出发。
然而天公不作美,又下起雨来了。
官道上还能走,乡道上一片泥泞水泊。
领路人说:“沿着这条官道一直走,就是往金陵城去的路。”
但常平仓设在钟山,需要从乡道绕过去。
于是她们一行人蹚水走了乡道。
她们一行人刚下官道,就从另一条乡道上行来了一队穿着孝衣的送葬人。
一辆马车上绑着一具棺材,沿着国道往金陵城而去。
越靠近金陵城,水位越低,等到了城门口,已经只见大雨不见洪水。
而入了金陵城,沿街便是来往不绝的行人。
送葬队穿街过巷,停在一间四进院子里,有人嚎啕大哭迎了出来:“我的儿啊……”
等进了院子,送进早已摆好的灵堂,有人抬进来一具真正的死尸,将棺材里的活人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