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行突如其来地沉默了。
后脑的伤口又隐隐作疼。
“我爹他是老糊涂了,把帐房钥匙交给一个外人?”他挥开薛管家试图息事宁人的手,往父亲书房去。
“二弟是准备去找公公说理吗?”一个声音悠悠响起。
傅玉行停下脚步,看着那出现在游廊拐角的女子,和煦而碍眼地微笑着,将那串他无比眼熟的钥匙举在掌心,挑衅他。
“公公已经交代过了,从此以后傅家家资尽归我管。如果二弟是准备和他说钥匙的事情,就不必白跑一趟了。如果是准备要我手里的钥匙,也请免开尊口。”
傅玉行:“……”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傅二少爷这辈子没觉得这么晦气过。
第十四章 小少爷吃瘪
傅玉行被家中长嫂治住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一群狐朋狗友耳朵里,连吃酒时众人都笑。“咱们傅家二少爷,竟也有吃瘪的时候。什么样的女子有这种本事?”
几人都是纨绔子弟,平时追欢逐乐,只当做是一种游戏,哪里真正把女人放在眼里?傅玉行更是其中佼佼者,相貌又好,又花钱散漫,一个被女人宠大的男人,且已经宠坏了。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让他这么吃亏。
此刻他坐在席间,满脸不耐。“别提她!净扫我的兴。”
席间有个眼尖嘴薄的,一眼扫到楼下:“咦,那是不是你大嫂?”
其他人纷纷好奇心起,倚着栏杆儿看,果然见一青衫女子进了对街一家绸缎铺里,摘下帷帽,就是赵蘅。
那些男子第一反应是:“你大哥怎不将她约束在家里,光天化日就让她这么在外抛头露面?”
又一个把脸凑到傅玉行跟前,促狭道:“看着也就是个普通的妇人,也没长上三个头八只手,怎么就将你傅小少爷治得服服帖帖的呢?”
傅玉行反手一杯酒泼他脸上。
有个蔡公子看他实在不满,便出了个主意:“玉行,既然真的这么看她不顺眼,不如我们兄弟几个替你教训教训她,如何?”
傅玉行一抬眼皮,显然不屑:“你们?你们能有什么办法?”
蔡公子神秘一笑,胸有成竹:“这点傅小爷就放心吧,我们自有我们的手段,保管再凶悍的女人也叫她花容失色,当众出丑!”
赵蘅正在铺子里和掌柜交代花式,不妨门外有个人急匆匆冲过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胳膊,高声笑道:“哎呦呦,这不是傅家娘子吗?”
她唬了一跳,一看,是个穿酱红袄子满脸笑容的陌生妇人。“你是哪个?”
那妇人只管更亲热地把脸贴到她脸上去,指着自己的鼻子:“赵家娘子不认得我啦。上个月我家那口子发了疮,我特意到铺上取药去的,那时娘子你也在!真好心人呢,当时还让堂医亲自替我那口子看病。”
傅家药堂常请远近的名医坐堂,替客人诊脉抓药,看些疑难病。赵蘅听了,虽然还是没认出对方,但也笑道:“药铺行医救人是应该的。贵家吃过药,如今病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妇人满口答应,“我们正琢磨着要去谢谢娘子呢,今日刚巧遇上了,我家是打渔的,渔船就在街尾的清波口,娘子你跟我到船上去坐坐可好?”
赵蘅推辞说不用,那妇人又说:“要的要的,说实话我家那口子还有些烂肉,正想着要不要再到药铺去瞧上一瞧。娘子你若抬脚去看看,也给我们行点方便,好吗,好吗?”
她既这样说,赵蘅就跟她去了,一路被她牵引着上了渡船,舱口里却私下无人。
妇人牵着赵蘅朝里面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回应。“哎呀,这人一定是不听我的话,又去渡口撑船了,我明明告诉他身子还没好,不能去,不能去,可他就是不听。”
赵蘅没有见到人,就想告辞离开。
但那妇人偏偏热情得很,一再拉她到船头毡上,铺开了菜肴果酒,要请赵蘅喝上几杯。
他们的酒也不知是什么,辣得厉害,赵蘅勉强喝了一口,被呛得连连咳嗽。
那妇人又一再斟了酒来,让她多喝。
赵蘅这时已有些不舒服了,这妇人实在热情得让人不自在。
赵蘅趁她又去斟酒筛酒的间隙,马上站起来道了声谢,就想下船。
“嘿嘿,赵家娘子别这么急着走嘛!”妇人从身后追上来,手里还提着酒壶,一下没收住脚,整个撞在赵蘅身上,那酒液就淋淋沥沥洒了她一身。
赵蘅惊叫一声,碧纱裙已被打湿了贴在身上。眼见渡口上人来人往,她不得已往舱口里折去。
那妇人又跟在身后连连道歉,又要手忙脚乱替她揩拭。赵蘅摇摇头推开她,自己揭开外面的裙衫一看,连里面贴身的小衣也已经湿透了。
“唉呦这可怎么是好?快把外衫脱下来,我拿到炉前去烘一烘,再找身新衣裳给你!”
赵蘅还有些犹豫,那妇人已经去把窗口都封起来了,一边拍手踮脚地自责不已:“你看看我这个人,老是好心做坏事。本来想对娘子表达一番感谢的,又搞得你这么狼狈,你该讨厌死我了!”
赵蘅见她懊悔,便出言安慰,“也没怎么,换身衣服就好了。”
“正是呢,你赶快听我的话,这天气一受凉马上就要病倒,四面我都封起来了,你就在这里换下衣服,不碍事的,我还在外面替你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