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乎反叛军是不是仍在勾结维克多·科莱特,说实话,从祖母那里听到这个名字时安娜并不惊讶。作为私生子,在父亲是个纯种草包的情况下还能进入军部第一梯队候选,必然有其它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个势力是哪方的安娜并不关心,在他因伊甸作风问题被军部排除在外时对绝大部分势力而言就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除非反叛军胆大包天到要杀死她用维克多·科莱特取而代之,否则她大可以不给对方任何眼神。
“是我想为您做些事情。”
靠着她的银川律抬起头,黑色眼睛像藏着漩涡的暗流,能将所有注视者吸入其中。阿德里安娜挣脱出来,再次被他搅入。
“我不想听……”昂热长女在她的爱人面前行使权势,却忘了银川律有些时候也倔强的惊人。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趁这个机会剖白自己,说一些真心话,嘴唇咬到缺乏血色也要说下去:“小姐……安娜,请您听我说完这些话——律担心再下一次,就没有说出来的机会了。”
名字是最短的诅咒,安娜像被定住一样,等待好几秒,直到理智重新回到她的身体,沉默后终于点头:
“说吧。”
给律机会说话只因为她在试着让两人交流更平等——哪怕目前只是看上去如此,她仍有所坚持。
爱人的眼睛是最澄澈的黑曜石,哪怕被注视也能让人察觉到石头材质特有的凉意,只是那凉意从来不是对着她的:“小姐,我不单单是为了您,我其实也是为着我自己。”
银川律以为将可以得到的利益剖开说与她听会显得自己俗不可耐,让他在小姐心里的形象稍微低些,这样她就会放他走,让他潜入反叛军了。
“您的家人不会允许我呆在您身边的。”说到这里,银川律微微一笑,不是凄然的笑意,更像是他早料到会如此:“来自地下城的Omega比伊甸的红牌还差好几等。”就连悬浮城市的市民都这么认为,更何况一向讲求强强联合的昂热和白家?
他完全不怕给小姐做玩物,他能守着一座小屋一辈子,等小姐什么时候想起他,愿意同他说说话时才来找他。再不济和正房闹了矛盾,想听些温软细语时来找他也行,律一定会尽自己所能让小姐重展笑颜。
银川律担心的是小姐家里人认为他当玩物都玷污了她的身份——哪怕爱人为他据理力争,又能有多少爱意经得起如此消磨呢?
“我会隐瞒好的。”安娜小姐抓着他的胳膊像抓着不肯放手的玩具,她一诺千金,也从不畏惧履行承诺,一直以来害怕承诺的只有银川律。
他不敢正视她的感情,总是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有些时候真是倔得可怕。
“不,小姐。”银川律垂下细密睫毛,掩饰住那一刹心神的剧烈震动:“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这次隐瞒好了,总有一次,他们会发现一切的始末。”然后劝说您离开我的。
“我不愿意我对您的感情受到外面影响。”他能保证他对安娜小姐的感情始终如一——哪怕并不愿意,但如果要以此为据,银川律也会承认忠贞是刻印在Omega骨子里的东西。 “我也不想我获得的爱在他人反对中消磨殆尽。”
美丽泡沫破裂只会剩下肥皂水,想获得永恒,就得先学会建起平等的地基。
我的灵魂本就比您更卑劣,如果不加上我拥有的所有筹码,又有什么脸面寻求您的爱呢?
他想先偿还,再说爱。他想庇护爱人,让她如获上天赐福,行走在苦与恶的峡谷中而不受戕害,戴王冠而不受责难。
如果到现在安娜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就当真成了世界上最不解语之人——
他俨然将她奉为神明。
“我知道这是非常自私的想法,会让您感到为难。”银川律闭起眼感受她掌心的温度,虔诚得仿若祷告:“但这是律唯一能为您做的事,如果您还爱怜我,愿意一直注视我,就请同意了这件事吧。”
阿德里安娜抽回手,看得出她在竭力忍耐摇晃他的肩膀,问问对方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的念头。他一定是被恢复的记忆吓着,才会精神错乱,说出一大堆骇人听闻的话来。
但理智冷静地告诉他,这确实是银川律的真实想法,她甚至还得感谢对方说出这些,让她发现对方真是一条长着毒牙、疯狂而绝望地渴求她的爱的毒蛇。
而且居然是她自己大开房门,将这段不对等且不健康的关系引入室内的。
过于热烈的爱让Beta尝到了温暖,也会在一定时候灼烧她。
安娜深吸一口气,摄入氧气在平时能帮助她做出理性决策,在这个时候却失去效用,只能显出她的被动:“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在反叛军那里出事,我会怎么想?”
她拒绝三夫人将白薇送回反叛军正是出于同样的担忧——反叛军内部局势到底如何尚且不清楚,就算分析头头是道证明其中真有巨利可图,安娜也不会让她爱的人这么冒险。
但她的爱人当真铁了心:“我比白薇小姐更熟悉反叛军内部的情况,而且相对于一个主动退出组织的人,他们对一个被迫抹去记忆的反叛军同盟会更放心些。”
虽然并不确定,他还是给出了承诺:“……我会注意安全,尽量不受伤的。”
“保证活着回到我身边?”很明显说到“活着”时安娜顿了一下,她连这种可能都不想说出来。